他微微点头,目光穿过殿内的光线与尘埃,落在悠扬的远方。
“老师一向如此。”
回到瑶光殿,婉儿传来消息,太平公主选定太后堂侄武攸暨为驸马,婚期就在今秋,太后已将武攸暨妻室赐死。
见我一言不发,她才坐于身侧,细声说道:“团儿,公主无论嫁给谁,其妻室都是要被赐死的。倒是可怜了武承嗣的发妻,白白地死了。”
我也有所听闻,武承嗣那日从瑶光殿离开,刚一回府就勒死了妻子。
武承嗣旁的干不好,逼杀发妻倒是干净利落,竟一刻也等不得。
我明白婉儿的意思。只是,又有两条人命在顷刻间消亡了。
一年一年过去,究竟有多少人要枉死在权力的纠葛中。
“公主为何选了武攸暨?是你举荐的么?”不愿婉儿对着我还要想方设法地安慰,忙换了话题问她。
“我只告诉她,除去武承嗣,武三思也别选。至于武攸暨嘛……”婉儿几分戏谑地说着,“武家的郎君里,数他容貌最为俊俏,被公主看上也是意料之中。”
武三思……我想起他与婉儿的关系,忽然猜测,难道婉儿是因为……
犹豫片刻,不禁自嘲一笑,我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武三思与武承嗣同样都与权力咫尺之隔,而他心思沉静机敏又远胜武承嗣,只怕日后权势也会不下于武承嗣。婉儿对武三思即便存有真心,又怎及她与公主的多年情谊?
“对了,太后今日心情如何?”想到明日要去当值,就随口问道。
“两件大喜事,太后高兴得不得了”,婉儿眼角含笑,显出几分得意,“先是定了从下月开始,往后都在洛城殿举行殿前试人。如此一来,进士及》上,也不愿太过分心。
“幸而找到了,是哪部经?”我急忙问。
“《大云经》”,婉儿徐徐道来,“经中称净光天女曾听《大涅槃经》,后来释迦佛在世时生为凡胎之女,领悟佛法真谛,成为国王,护佑一方。”
我有些不好意思,“是我才学浅薄了,竟真的不知。”
“你满心扎进国师的论典中,自然无心再管其它”,婉儿笑着,表情也很是松快,“白马寺僧法明已着手写作《大云经疏》,以粗浅之语陈说此事,想来不出几月就能完成,刊布天下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离太后登基称帝、改朝换代,也不过一步之遥了。
这个“东风”,自然是万民祈请、天下归心之象。
天授元年
载初二年八月,太后敕令下月改元天授,于九月初九重阳当日正式登基,国号为周。
自夏商周三代以至如今,始有女子登基为帝。
武氏宗亲,皆封王袭爵,其中以魏王武承嗣、梁王武三思为尊。
自载初元年入秋开始,长安、洛阳百姓已多次请愿,拥太后为帝。太后虽次次推辞,可请愿带头者皆赐金帛,上书赞成的官吏多加官晋爵。如此一来,请愿已屡见不鲜,人数最多时竟达六万。
载初二年六月,皇帝李旦亦上表,请辞皇位、拥母为帝、求赐武姓。
太后应允,降皇帝李旦为皇嗣、太子李成器为皇孙,徙居东宫。皇嗣李旦与太平公主皆赐姓武,李旦改名武轮。
他虽住在东宫,一切礼仪比照皇太子,表面看来似乎是确定无疑的未来皇帝。可是,“皇嗣”与“太子”、“皇孙”与“皇太孙”,到底名分有别,而“比照”也终归不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