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制止,不叫他们跟着吼号子,先叫住一直闲不下来的张小牛:“小牛,你先过来听令。打明儿起,你手头上要添一件大事:你将这些灶台分一分,牢里的兄弟把女犯们赶出来,叫她们来煮牢饭。小牛分配好粮蔬,盯着她们干活。哼,犯了错,怎么好白白吃闲饭?”
罗大助先是笑,接着说:“大人,贸然把犯人放出来,恐怕要生事端。”
“怎么?你连几个女人都看不住?”
“看得住,看得住。”
丁三儿捏着鼻子说:“大人,她们身上脏臭,不好。”
“那就洗净了再来。小牛,这事也由你安排,到你们那院里腾出一间房,一个个查验过,干净了再放人。”
“是。”
殷若举着手喊:“怎么女犯要干活,男犯歇着?”
吴峦接道:“男犯鲁莽,不好管。”
“这样不公平。”
周青云眯着眼,装作为难道:“这话也有理,先安排他们打水冲洗牢房,女犯煮他们的饭,那就先给女牢洗。你们都配上刀棍,谁想使诈,先给他几棍,再弄到立枷里待着,让他看着别人吃肉。对,明儿好好干活的,给他们掺点肉丝。”
周松忙说:“这叫有赏有罚,好!”
原本有些犹豫的人,就这样稀里糊涂点了头。
值守的方树根骂骂咧咧进来:“你们吃饱了饭,在这闲坐,老子快要饿晕了!”
大伙都看过去,这里边还有上官,他绷紧了皮,悄悄地绕到后面去。张小牛利索地盛饭给他,他见果然又有肉,不吱声了。
周青云笑道:“继续继续。冯主簿,你领头,带着刘教谕和他手里那些吃白饭的人,从城东起,挨家挨户清点。空屋子单起一册,要问明了左右,确保十天半个月都没动静的,偶然出门访亲走友的不算。住了人的,要清楚记下名字、年纪、身高、体貌,成年男子,要注上行当,从前的,如今的,都写上,无业的做上标记,叫他们十三这日到县衙来。你告诉他们,以后还要查,谁敢撒谎,哼,算窝藏罪。”
吃白饭的是秀才,只要考取了功名,就能到县衙领廪米。上进的早往省里求学去了,留在县学的这些,吃着公家饭混日子,还觉高人一等,常欺负人。
冯主簿手里凭空多出来一溜空嘴兵,憋着笑点头。
周青云再叮嘱:“户房还有空地,去订做五个大柜子,漆上东南西北中。再到纸扎铺子要些彩纸,不同巷子的册子,标个不同颜色,方便后头翻找。单色恐怕不够分,裁成条,贴在封皮上。比如红是城东,红绿是一种,红黄是一种,红绿黄又是一种。”
“这法子好,大人英明。”
“少拍马屁,多做实事。太祖遗训里有这样一句:惟贤是用,何可以资格限也?我们这些人,各有各的本事,不要妄自菲薄,只想着眼前这三分地。抓住机会把事做得漂漂亮亮,上有官,下有民,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总有出头日。”
老陈头抢了先,同桌三人跟着应好,周边这些,你看我,我看你,也陆续跟着吱声。
甭管能不能成,做做美梦又不妨事。
周大人站起,朗声道:“建功立业,不急于一时,暂且走好第一步吧。”
殷若不好再跟,留下和小牛一块说悄悄话。
吴峦跟上周青云,悄悄地问:“大人,这房家好似没来人。”
周青云回头看他,使一眼色,摇头说:“等我有空了,再上门去问。”
周松取了灯笼,回头接他,问:“大人,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