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许三江脖前虬须齐齐断开,断须随着雨前湿风飘荡,闪电之后的雷声,轰然而至,这大汉的六尺身躯直挺挺倒下,这时,齐齐断开的胡须之后、咽喉之上,一道血痕显现。
倾盆大雨,在雷声之后喧喧而至。
眼及之处,水如帘。
耳旋之中,滂沱声。
或是,雨来得太快,或是,许三江死得太突然,一圈匪卒,在瞠目片晌之后,才一拥而上。
电光与刀影交闪,雷声与雨声掩住了喊杀之声,水连天地,模糊了万物,唯见一领蓑衣游弋其间,寒刃熠熠,换来哀鸣惨呼,殷红四溅,片刻融于水幕。
折戟寨前,沐豪雨。
杀伐渐歇,独留青蓑黄箬带刀人。
“正所谓,三江难镇自家寨,蓑衣客大雨单刀平折戟!”集市瓦肆中,说话人手拍醒木,口念定场:“好一个索命蓑衣百人屠啊!”
“好!”
瓦肆中大多是捧场的,拍手叫好。
“老刘头,说些灵怪公案,不比说这道听来的瞎话强吗?”也有对这故事不甚满意的,高声说到:“莫不说那驼龙许三江,凭着一杆杵棒荡了百里山头,就那折戟寨里的匪人个个凶悍,连官兵都奈何不得,就那一人一刀能平了?”
“老头我,只是觉得尽讲前人故事多少有些乏味,这才说说当下奇闻。”那说话人老刘头,也不开罪听客,转了话头说到:“既然客官不喜欢,那老头我再说段烟粉传奇与各位听来!”
“好!好!”
瓦肆里一片齐声叫好,瓦肆外墙根处,白听了半日的沈十四,起身伸了个懒腰,他这是不打算再听下去了。
“今晚,也有场大雨咧。”站起身的沈十四,抬头看了看天,低声自言了一句。
说罢,沈十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拿起摆在脚边的一方长匣,一顶黄箬斗笠和一领青须蓑衣,朝着集市之外走去
大雨在日落之时,便开始了。
天水若玉珠成帘,恢恢于城中,如此一两个时辰,街巷间早已没有了来往之人,商门闭户,过客归家,即便是最繁华的主街上,也只剩雨水的喧哗。
不过,也非所有人,都会刻意避开这大雨,一顶暖轿,行于雨中,或是被这大雨所催,四名轿夫脚步急促,犹似小步奔跑,六名佩刀随从,疾步跟在轿后。
轿后的六人,身形刚毅,步履沉稳,摆手有力,虽是疾行,但呼吸之间却均匀有序,丝毫没有乱息,武艺修身之道,可窥一二。
暖轿中,一身贵气的中年男子坐于其间,虽是颠簸,可这男子却也不恼,闭目养神,任由自己随着颠簸起伏。男子养神之间,上下的颠簸忽地停了,轿子也不再往前走。
“怎么不走了?”轿中男子,掀开轿帘,语带斥问。
轿外,大雨未有半点弱歇,正前方,雨幕之后,一遮油纸伞鲜红醒目,纸伞之下,婀娜姿态,一身罗裳,玉冠饰首,那持伞之人,似是一窈窕女子,只是女子脸上,掩了一副恶鬼面具,让这雨中之人,多了几分诡异。
一伞一轿,在窄街之上相对而立,皆无避让之意,二者之间的雨帘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敌意,轿后的随从,踏着地上的雨水,拦在了轿前。
“大胆刁妇,怎敢拦轿?可知轿中何人?”打头的随从,手扶刀柄,大声的喝问到。
“戎州府知州刘庭双。”喧哗雨声之中,传来女人不紧不慢的回答。
“既然知道这是知州大人的轿,那还不速速退开!”打头的随从厉声到。
“贪扣宁远戍边军粮饷,暗通蛮夷中饱私囊”面具下的女人不知是何神情,只听她缓缓说到:“刘知州身负三十余项重罪,论可当诛,小女子岂能退开让他离去?”
轿子中的刘庭双,听了这话,面色一沉,冷声问到:“你究竟是何人?”
纸伞之下的女子,轻柔的取下腰间的铜牌,亮了出来,继而说到:“皇城司,绣衣密使。”
虽是被大雨遮眼,刘庭双看不清那女子手中的铜牌,可听了皇城司三个字,也是一惊,阴沉的面目多了一丝惶恐。
片刻惊慌之后,刘庭双似是想到了什么,指着对面的女子大喝到:“皇城司哪有什么绣衣密使,定是冒认的疯妇!”
六名随从听了此话,也知自家主子言中何意,锵锵鸣响,六柄官刀出鞘,随从举刀疾步上前,朝那女子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