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懂,所以他只能接受。
“遇见净舟,飞飞——此生足矣。”
话毕,夏侯虞在绝望的挣扎中,彻底昏厥过去。
楚祯抬起了手,黑暗中他依旧能清晰地看见夏侯虞眼角溢出的泪。
在他的记忆里,夏侯虞从未流过泪。
营帐外,顾都尉的声音响起:“少将军。”
楚祯扯过大氅披在身上,轻咳几声,唤道:“进来。”
顾都尉见浴桶中昏迷的夏侯虞,又看见楚祯长发垂着,想起了那日夏侯虞为楚祯梳发时眼底的柔情。
他的心底狠狠抽了一下,鼻尖竟涌出了酸涩感。
楚祯:“送他走罢。”
说罢,楚祯便转过身去,不再看。
顾都尉犹豫片刻,“将军……您真的决定……”
楚祯的身体状况顾都尉知晓,蛮离荒的现状顾都尉亦知晓。他能犹豫,但他不能干涉主将的抉择。
故,顾都尉未说完便住了嘴:“属下领命。”
顾都尉哽咽无法遮掩,带着失去意识的夏侯虞转身离去。
直至日光大亮,楚祯始终站在原地,未回首。
咒福
炮轰声远远甩在身后,胯下楚祯的风麒驹奔腾向前。
夏侯虞左手握着楚祯的骨笛,口中不停喊着“驾”,身后的炮火巨石越响,他的马跑的越快。
跟着夏侯虞一同前去的还有覃燕彰,他被一声巨大的响声引着回头,只见一个血红的身影,从城墙上一跃而下,湮灭在了炮火纷飞之中。
素来同雁回一样,对楚祯只有戒备之心的覃燕彰,在那一刻竟也生了想叫夏侯虞回头看看的冲动。
“别回头看。”夏侯虞未去看覃燕彰,便说道。
覃燕彰猛地回头,羞愧道:“殿下,臣有罪。”
“你没有罪,”夏侯虞安抚了下嘶吼的风麒驹,“只是,这头一回,就走不了了。”
覃燕彰知夏侯虞说的没错,却不知,这话夏侯虞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远去益州七百里,寻常马匹一刻不停要八个时辰,就算是良驹,亦要六个时辰。从日出跑至日落,若带回援军,便要十二个时辰。
这一场突围,是死局。
但夏侯虞没有说出来,覃燕彰没有,齐连举也没有。他尽全力策马,他给楚祯足够的底气,去死战。
他们从白日跑至黑夜,终于离益州只有咫尺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