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着破局
我手持拨云,双目熠熠生辉,笑容粗犷,轻车熟路地扬了扬刀,向着大簇的人马吼道。
“都是老搭档了,就不说生分的话了,不胜不归!”
三千兵马气宇昂昂,马蹄高抬,人唤马嘶鸣,好不热闹。见一玄色长袍,羽冠挽发,眉目如画,剑眉斜飞入鬓角者缓缓步至我的高头马下,我将拨云刀抛给一旁随同出征的长萍与裴林,漫不经心地扬起了眉梢。
我双臂环胸,居高临下道。
“怎么,陛下不放心我统兵?”
张怀民嘴角噙笑,似笑非笑,无奈地叹道。
“你这么唤我,我还真是不太习惯。钟离你一如既往地爱开玩笑,此行又是数月,在外保重,我等你的好消息。”
我举重若轻地昂头,似乎在忍住什么情绪,狂妄而自知。
张怀民向托着拨云的裴林含笑颔首,裴林意会抿唇,略一点头。
我忽然一勒马头,目光与张怀民对撞,心有波澜,不忘明月,稍稍幽深道。
“先帝所中之毒积重难返,深入骨髓,故回天无力,不必过于自责,或是伤悲。人事无常,怀民你不可消沉,国事还亟待收整,节哀顺变。我是打仗打惯了,倒是怀民你新君上任,在朝中还是要走温和的路子,别过于大刀阔斧,回来我和你一起肃清这乌烟瘴气的乱局。张乔延真是遗臭万年!”
张怀民哑然失笑,温敛地垂眸笑叹,却与生俱来的仪态威严。
“别担心我了,能搞定张乔延那个难缠的角色,你当我是吃素的?东宫的共苦险恶都涉水过来了,我们终于可以同甘了。”
我微微笑了,释然出声。
“那就好,回见。”
我笑意放大,重重一夹马肚,咻的一声就打马而去,无人敢拦。张怀民定定凝望着绝尘而去的我,没了情绪,笑意残余在嘴角,下不来了。裴林慢慢催马走到张怀民身旁,平淡开口。
“陛下,放心吧,苏将军两次大捷,是最不需要你操心的。”
张怀民愁云惨淡地笑了笑,喟叹如云。
“但愿吧。只是,先前两次,她所处的险境,我是听说了的。她现在虽不倾诉,却笼着淡淡的忧伤与亏欠情绪。也难怪,年纪轻轻平步青云,却在登顶的路途之中受创,大悲大喜,无意背负着两条人命的愧疚,没有留下心理障碍,已然是万幸,哪怕此次伏休国攻不下来,我也不会责怪她。”
裴林温润而泽地弯了眉眼,深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向张怀民一拱手,便追我而去。
长萍落在后头,眉目洋溢着坚毅,面庞勾勒出独属于首战的不可一世与激越欣然,却难得地知晓收敛,并不轻举妄动。
不愧是羽林卫中的新一代优秀将领,不输裴林的持重,亦不失少年的鲜衣怒马。我欣赏的目光从衣袂飘飞的长萍身上挪开,朝并马奔驰的裴林笑逐颜开道。
“裴统领,还是第一次和您出征呢。”
裴林克制地弯了弯嘴角,礼貌回应。
“是啊,苏将军如切如蹉,如琢如磨,是我等的楷模。”
我言笑晏晏,傲然从他手中接过拨云,却在目光划过痕迹深浅的拨云的一瞬间暗淡了眼眸。
裴林敏锐地捕捉到了我情绪的急转直下,一改沉默寡言的性子,主动挑起了话题。
“苏将军,不知这次作战,你可有什么计划?”
我闻说此语,情绪陡然高涨起来,有板有眼道。
“我想,伏休国善用步兵防守,中央突破战术可以长驱直入,配合后方小队突袭,以达到全线崩溃的效果。”
裴林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眸亮起一道微光,提议道。
“苏将军,不如我来领兵突入,你去后方围拦,长萍见机行事,三方夹击,成夹角之势。”
我却微微摇头,语气强烈。
“我乃是一军之统领,一马当先,方可调动全军积极性,若是突围过程中出了什么岔子,你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