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喘息,卯足了劲冲圣上一行礼。
“臣该死,妄加揣测,可臣不得不说!”
我微微掀起眼皮,舔了舔嘴唇。霍不缺不愧为一代言官,字句之尖锐,不差于兵刀,使人瞬息折腰。
“臣甚至怀疑,张乔延的谋反,这几人,是知情的!”
若是说先前双方只是短暂地交火,带点浅尝辄止的分寸感,那么此刻,就是覆水难收了。苏长青好似溺水之人,窒息感使他脱力,汗水湿了脊背。
“臣……臣对陛下之忠心,日月可鉴啊!陛下,臣老矣,与世无争,惟独一身傲骨铮铮,不受此莫须有的罪名!”
我轻笑,啐了一口,笑上一笑,无缝补刀,使全局行至最高潮。
“真是难以想象,张乔延一个封地偏远,资费稀少的皇子,是怎样说服云国为其效力的。圣上英明,早早有所提防,唯一的空缺,便是父亲与张乔延以贺县为屏障的战役了吧?”
话里话外,所指便是苏长青从中所获油水不少,且张乔延从中盘剥,积攒下了起家反叛的资本起始。
苏长青密不透风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绝望,他紧紧一闭眼,思前想后还是垂死挣扎,虽然辩词苍白无比。
“钟离,为父知道那会偏心,冷落了你,可是此事空口无凭,你为何要置你的亲生父亲于死地呢?”
我定定望着一生老成谋国的苏长青,无征兆地粲然一笑,温婉与坚毅并存,惟独不见心软与犹疑。
“我苏钟离,从不无故出语。”
我微微一笑,毅然决然,面向圣上,语落轻轻。
“既然父亲抵死不认,我们就去朝堂,升一升堂。”
苏长青脸上惊慌微长,笑得恰到好处的容色裂开一道缝隙,无穷无尽的是遮掩不住的推脱。我从未觉得时间如此具体,具体到太阳在眼前不断放大,我站在不落日的山头,山下荒野里的水无声无息,我溯源而上,终于寻到了源头。圣上不容抗拒的威严目光横扫沉默不语的苏长青,微微不耐。
“苏长青。”
苏长青勉强一笑,涩然开口。
“臣在。”
“钟离要与你当堂对质,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明明是选择题的句式,却说出了肯定句的语气。
苏长青似乎作了什么撕心裂肺的抉择,脸上的皱纹都深上几分,所说之语,皆是沧桑与释然。
“臣,欣然而往。”
圣上得了满意的答案,神色和蔼上三分,语调微扬,给了个安抚。
“很好。朕相信,朕的肱骨之臣,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笑得好整以暇,面上笑意加深,一肌一容,尽态极妍。
我打了头阵,面上含笑,煞有介事地比了个请。
“各位大人,辛苦。父亲,请吧。”
苏长青眼色复杂地望了我一眼,我不为所动,精神矍铄,动作不改。
一旁的长萍也难得的露出一分无可奈何的笑意,显得神采奕奕,满面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