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浅笑着望向恬不知耻的沈观,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交予?怕不是,物归原主吧?”
沈观笑意凝滞一息,继而滴水不漏地合上了算计,抒情一把好手。
“是是是,苏大人所言极是,是在下没有斟酌好字句,冒犯了大人,大人海涵。”
我却不接,只是虚无地笑开去,云淡风轻。
“呵,字句便罢了,沈大人一句好诗,可是戳中在下的痛处。”
我收住面上的一派温和,倾身压向沈观,高高挑眉,换了质问的语气。
“别告诉我,这句诗,也是大人的一片求和诚意。”
沈观不愧是久经官场的老手,眼眸之中流转三分惊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我的锋芒,打起了太极。
“在下是不择手段了些,在此给苏大人赔不是了。只是君子的手段,有时是行不通的……”
我不留情面地打断了言语生花,妙语连珠的沈观,定定刺入一句凉了虚假繁荣场面的话来。
“所以大人是小人?”
饶是大表演家沈观,也不禁拉了脸色,平了上掀的怒意,竭力挤出一道温厚的笑意。
“君子不择手段还是君子,不过是忍辱负重,而小人再高尚,也不过是阴沟里的东西。”
我平静地凝视着将话又堪堪圆回来的沈观,心下冷笑,撇了一眼长萍,长萍默然抬起下巴,不置一语。
我心下了然,算准时机锋芒再切,因为火候够了,对方事成,不必再与我周旋,言之无物。
果不其然,沈观见我分心,也问了问身边人什么,面色不复先前沉稳,只在须臾,眼低的戏谑平地微澜。
我倒是先发制人,不客气道。
“可是要我说,沈大人,才是小人。”
沈观冷笑,积怨已久般没了耐心。
“苏大人,在下节节让退,怎就不依不饶呢?苏大人,大人有雅量,如此观之,大人,也是小人。”
我猜中了对方的节奏,无端发笑,对面如临大敌,却并未轻举妄动。
我笑够了,语锋转凉,口无遮拦。
“我不依不饶?”
我无征兆地拍案而起,怒发冲冠。
“那么沈大人扪心自问,萧遥是谁直接害死的?宋睿辰,又是何人间接害死的?”
沈观却不退缩,噌的一下站起,与我对峙,没了好脸。
“哦?苏大人还挂怀此二人的性命?只是苏大人可真是有意思,此二人,不皆是替你而死?这笔冤枉账,难不成要算到在下头上吗?难道苏大人肱骨之臣,就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吗?”
句句对上我的锐处,黑的也成了白的,顺带给我戴上了好大一顶帽子,门口聚集起一堆看热闹的人,若不是单间的厢房,怕是要被旁人当作猪油蒙了心的不是东西,仗势欺人了!
我一气之下,反而笑出声来,却是苦到了舌根。
“是吗?沈大人,你天花乱坠的说辞,究竟还有几分是真?”
我闭了闭眼,痛心疾首。
“萧庭之有罪,帮瞒张乔延通敌,死的却是萧遥,因为她深知,那样的关头,她若不以死明志,沦为的下场,便是被他爱女的慈父捂嘴嫁给哪一个友人作妾,成为用之即弃的废子。”
我微微哽咽,语气是声泪俱下的,面容却是坚如磐石的。我深知,我不能哭,哭了,我就栽了。
“至于宋睿辰……”
我悲极生乐,坦坦荡荡。
“张乔延死了,却余孽深重,拉了多少人下水暂且按下不表,云国彻底撕破脸面。圣上派我镇压,收拾不知是何人留下的烂摊子,宋睿辰保我登上城楼,抢夺城门控制权,这才攻破云国。你说,刺穿宋睿辰的那一箭,究竟是何人催使?”
我狠狠一咬唇,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我却愈发清醒。
“是谁导致我一次又一次失去了亲人,战友,又是谁一寸一寸全身而退,主子死了,便装作事不关己?沈大人,话尽于此。”
我行云流水地走完了过场,睨了一眼门外影影绰绰的几位,轻飘飘向着长萍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