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苏爱卿,话已至此,再自谦可就是抗旨不尊了啊。”
他笑意深重,字句明晰。
“朕要你手握熟悉之兵,征讨四方,于完耶七卫,与你,都是水到渠成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哪还有不从的道理。况且至此我也明了交付与我此皇权直属之军的长远用意,那就是开疆拓土,成圣上一代霸业。
我这把生锈的刀,遇血开锋,再不尘封。
我一本正经地跪地谢恩,手中虎符黑得锃亮,闪过一道明亮的光泽。以西戎治西戎,实在是开创之举,妙哉,妙哉。
我收起虎符,正欲起身,却不料皇恩浩荡,再度发难,目标却不是我。
“苏爱卿,张乔延已死,可是你之耻辱,可未曾洗刷吧?”
我愣上一愣,继而反应过来,震惊之余,双膝又落回地上。只是再凉的地面,自人体取暖,亦有了微弱的温度。
我愕然的面色只是一瞬而过,抬头是波澜不动的收敛与不置可否。
“陛下,臣以为,业无高低贵贱,人却难逃分别。”
闻我此语,圣上颇具兴味地开口。
“哦?何以见得。”
我清了清嗓子,来了精神。
在场的一众人缩起了脖子,眼底的惶恐之色昭然若揭,我余光瞥见,却只是笑吟吟地发了话。
“自然是亲历见得。”
我大步踱开,项庄舞剑。
“舞师乃是皇家所养,以精纯的技艺奉养自己,追求极致的艺术造诣,实在是可敬可叹。”
我眼底滑过一丝锋芒,却不露波澜,微微一笑,书接上文。
“舞师食的亦是皇家俸禄,绝非勾栏瓦舍出卖色相之流,乃是正道,一言一行,某种意义上说,亦乃是皇家的颜面。”
我笑得意味不明,和熙不减,却令人毛骨悚然。
“可是,朝中有人在陛下斋戒沐浴,闭关冥思之际,以此高雅之职务羞辱臣,真可谓是一代文人墨客,高风亮节。”
字字尖锐,切中要害,所指摘者瑟瑟发抖,却不敢出面。
圣上眼眸轻动,笑得高深,轻缓问询。
“竟有此事,苏爱卿,此等祸乱朝纲者,不知是何许人也?朕倒是想看看,是哪位爱卿,如此放肆!”
行至句末,那积压的怒气轰然冲撞,却见那和蔼的笑容,完好无损地挂在圣上脸上,笑面虎,却是发威。
我了然此朝会之要旨,深深地笑了,继而神情微妙地昂起头来,轻吐字句。
“臣不知是何人作祟,只是与张乔延交集者,臣记录在案,一个不少。”
群臣之中一阵骚动,却在圣上状似无意的眼色扫过之时堪堪收住,冷汗直流。我笑得人畜无害,却剔肉啖血,一寸一寸地抽筋剥骨,将每一份迫害,加倍奉还。
我挥了挥衣袖,张怀民轻咳一声,裴林应声出列,大公无私的面色恰到好处。
“圣上如天之德,为苏将军正名,使清流复起。臣裴林,岂能坐视,愿献绵薄之力,为之指证张乔延同党残余,诛杀奸邪!”
这话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却将这直言进谏,为舞师及己抱不平,言不公,雪前耻的层次生生抬高了一个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