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不怒反笑,和和气气却杀气乍起,毕竟,上一个打出这样狂妄之语的人,坟头荒芜。
长马刀一改先前大开大合的意气,转而阴毒刻薄,无孔不入,劈破天灵。那人骤不及防被挑起一块甲片,我勾起阴鸷的一抹笑意,刺穿那厚实的甲胄。
他大惊失色,收拾起满溢的惊惶咬牙横刀成十字,妄图架住我的猛追之势与千钧之力。我却高深莫测地展颜,眉目舒缓,喟叹成云,浅浅低吟。双刀我用腻了,你如此班门弄斧,岂不是,自寻死路?
可惜,有些人,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我大喝一声,使那人虎躯一震,却不明所以,双刀保持着严防死守的姿势,我却意味深长地斜看如临大敌的他一眼,劈心纵去。
刀锋迤逦而行,以暴虐之姿,砍过冲击面门的逆风,哐当一声戳进坚硬的地面,金石之声贯穿耳膜,震得人心发慌。我正中下怀般微微笑着,却脚步凌厉地踏上窄窄的刀柄顶端,借力上跃,如羽化登仙,飘然乘风,凌空反手抽出腰间缠绕的软剑,厉声出刀,一剑封喉。是赵延勋踏刀作引,却是我个人的手笔。
那人大意却追悔莫及的惊诧模样凝固在令人作呕的脸上,好似京城笔法最为纯熟的画师的封山之作,精美绝伦,永死也永生。
我轻巧非常地挑着那人死透的尸体落地,没有杂乱的声响,面色云淡风轻,或者说是不以为然。我轻啧一声,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开那人的尸首,定定望向四周噤若寒蝉的残兵败将,波澜无惊。
瑾国的后部军也爬上来不少,控制住了局势,而我这一剑,显然定了乾坤。
我施施然曳刀近了那机关处,面色冷峻而严肃地环视簇拥的手下部将,以及心悦诚服却自惭形愧的敌人,狠狠闭了闭眼,继而稳之又稳地摁住冰冷的机关,徐徐使力,冥冥之中,虚空有多余的力量覆上我的手背,是宋睿辰吗?
在众目睽睽之下,我泪流满面,哭到折腰,刀却震荡。就在众人见状自觉垂头避开视线,缄默到鸟声可闻的境地里,温热的手心抚上我冷透的手背,全然包裹,不分彼此。不是错觉,不是做梦,实实在在,有一只手,坚定地握住了我。
我讶异地从悲伤中抽离,抬眼望向那骨节勾勒出线条,手背宽大而手指纤长的人。心一点一点填满,稍稍找回气力,我目光沿着手臂向上,与我四目相对,是张怀民。
“城破了,我们,做到了。”
我却不知是喜极而泣,还是泣极而喜,笑得无力而宽慰,如释重负却压抑至极。
“对,我们做到了。”
我和张怀民携手并立的模样,刻在人前,再难磨灭,我却觉得心有空缺。
失去,得到,再失去。
我深呼吸,偏头看向始终目视我的张怀民,他目色温柔到一败涂地,我却有些失落地低低道。
“怀民,你说,如果你的得到建立在了别人的失去乃至死亡之上,你还会选择头破血流吗?”
张怀民闻言并未怔忡,而是心领神会般轻笑,然后认真地揽过我倾颓的肩膀,将我带到瑾国军已然换血驻守的城楼之上,极目远望。
“钟离,你瞧,这山河华章,是不是赏心悦目?”
我心不在焉地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敷衍着道。
“是啊,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