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三跪九叩,一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大义凛然的模样,失笑默默腹诽道。宋睿辰啊宋睿辰,你小子这个愣头青算是长了脑子,倒是会移花接木!
不错,他所出之名义,与我和张怀民如出一辙。圣上虽是个思虑周全,多疑而洞察之人,却不是揽尽世间的神明。是人,就会失误,是人,就会局限于一方视角,失察而不觉。
而我和张怀民正是拿捏了圣上的思维漏洞,这才能比翼出兵,游刃有余,不避人耳目,于天光之下,堵住众人悠悠之口,跨越成见,跨越身份,跨越爱恋。
我们都是拔刀的热血少年,只不过恰好相爱,在这白日升到垂直头顶,也不惧怕,影子无处遁形的契机。
因为,当白日凌空,影子便成为了本身。而这所谓的思维陷阱,不过是张乔延已死,云国独木难支,势力锐减,为张乔延谋略与奔波之人,不过是为了成为新君身侧的开国功臣,虽然不光彩。
这一桩通敌之案,捅破了讲,不过是不受重视,无缘皇位的皇子嫉妒到不惜割让国家权益为自己铺路与上位,而那些趋之若鹜的人们只不过出于政治投机的初衷鼎力相助或者是旁观默许罢了。
坐庄的倒了台,树倒胡弥散,这些个投机分子哪还敢造次,早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缩起来了。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再与云国有半点瓜葛。
他们毕竟只是间接接触人,那对接之人,毕竟还是张乔延。殿下,一人做事一人担,辛苦您嘞,走好,不送!
人心啊,利益维系,莫过于此。兴许是被名为照看实为监禁,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那段不堪回首的回忆所扰,圣上显然忽略了这关键的一环。
于是乎,顺理成章的,我和张怀民如愿以偿,水到渠成。而宋睿辰,机灵地吃上了一口热乎的,套用这套并不严密的逻辑,为自己挣了一个名额。
我和张怀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不过这小子也是闲得慌,半块虎符在手,完耶七卫听凭我调度,张怀民傍身,哦对了,圣上还御赐了新刀数口,就怕我杀红了眼,砍烂了刀,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这小子,半路插一脚做什么啊。
我正不解,却忽然想到了什么,耳朵不自觉稍稍泛红,偷眼观瞧张乔延。
他脸色好看不到哪去。作为男人,他怎么不知道宋睿辰的图谋?不能说是不轨吧,反正不是那么正气浩然。
与此同时,宋睿辰也不畏地承接下张怀民杀伤力极强的眼刀,心下冷笑。
同为男人,大有我又怎么不洞悉你那点小九九的意味。
好嘛,情投意合的夫妻档这下彻底成了三人行,有没有师焉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两面夹击,吃力不讨好!
谢女檀郎
我轻巧地勒马,最后回望乌泱泱的军队,整肃而威严。那被众人簇拥在正中的,定定目视我们的圣上,难得地微微露出欣然之色。
在一声嘹亮的吉时已到的高声之后轻抬唇角,一改吝啬施舍感情的高姿态,含笑的黑眸里不再是高深莫测的深渊,而是默默示意我们且去吧。
我微微发热的手掌无意识地摸了摸腰间御赐的新打宝刀,似笑非笑。随行的一位将士庄重地裹好了闪着高山所覆霜雪的幽蓝色泽,他负责携带我的另两件刀,双刀焕然,无缝衔接上我那砍烂在雁行峭壁上的那双,刀可以复生,人却不能。
我座下乌骓是圣上亲自为我择选的一匹,比起张怀民身下的健硕粗犷,更为矫健精壮,毕竟我身法迅捷,刀法轻盈,又极擅进攻,所配合的坐骑,也必须符合我的进攻风格,相得益彰。
我抽出腰间新刀,雪亮的一声长啸破空而起,微微震颤着周身的空气,夏天,将至。
我轻转脖子,弯眉笑言道。
“众将士听令,我乃临危受命大破南蛮及北狄的苏武侯是也。今日率军征讨云国,不收不归!听闻你们大多是西戎人,分外亲切。还望各位尽快适应我的行军风格,同心协力,其利断金,即刻出发!”
我青丝高束,纹丝不乱的行装在明媚的夏日光芒里熠熠生辉,兵戈铮然,铁马金戈,我微敛眸,便垂于眼下。凛凛刀划过,我望向一旁安然不语的张怀民,率先打马。
玄甲生光,令人远观亦为之胆寒,身量颀长,英姿勃发,高头大马,张怀民粲然笑了,轻叱一声便衔尾紧追。
两匹几乎通体乌黑的骏马飞驰而去,远远望着,交相呼应,大有人马皆是一对的气韵。
观之扎眼的宋睿辰面略一沉,不是滋味地愣了半晌,眼底是意味不明的惨淡愁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