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祁重连头也没抬,只抬手把批完的折子扔到一边,甚至没问她想做什么,就直接应允了。
柳商枝怔了怔,紧接着看到贺云生指了两个宫女给她,不由面色一红,心道他们心思都这么敏锐的吗?是觉得她羊乳喝多了想要如厕吗…
柳商枝自不会知道,她的翠柳苑每日都被人盯着,来月事这种私密小事也早就上达天听了。
见人跟着宫女离去,祁重连从案牍中抬起头,瞥了眼一旁跪着的膳房管事,道:“起来吧。”
管事松了一口气,又拜又谢地爬了起来。
“今日差事办得不错,待会有赏。”
管事的气刚喘匀乎,冷不丁听了这么一句话,还以为自己耳朵出岔子了,呆愣愣地回了句:“啊?”
结果就对上皇帝冷到极致的眸子,当即吓得又想跪了,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忙不迭谢恩道:“谢皇上赏赐,谢皇上赏赐。”
祁重连冷哼一声:“朕还有一事要问你。”
管事擦擦头上的汗:“皇上请讲,奴才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祁重连坐直了身子,目带威逼:“朕要问你,膳房如今的规矩,当真严苛到连朕的妃子要二顿饭都不能给的地步了?”
这一问,直给管事的心问得凉了半截,当即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今日的事是奴才管教不善,叫那起子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倒是跟主子作威作福起来了。奴才回去定好好的惩治他们,请皇上恕罪!”
如今皇上刚登基,后宫里各处沿用的还是前朝旧人。先皇对政务向来不上心,后宫里的人也是没什么规矩,拉帮结派、拜高踩低、见钱眼开。他们只当眼前这位皇帝跟先皇一样好容忍呢,改朝换代了也还是那副臭德行。
今日那不给二顿饭的宫人倒也不是受了淑妃指使,不过是看柳采女无权又无宠,想要钱罢了。可那前左相家都被抄了,想来也是没钱,故而还真就让她饿了肚子。
管事知道这宫里等级分明,就算柳小主再不受宠,甚至遭皇上厌弃,那高低也是个主子,如今竟被奴才欺负到头上了。
且皇上这会正愁没由头拿后宫这些地方开刀呢,他们膳房倒好,主动撞上去做靶子了。
他当时就知道这事要遭,还没想好怎么办,就被叫到御前来了。这会跪在地上,真是心里恨得牙痒痒,想着回去就把那小兔崽子皮给扒了。
“朕可以饶过你这一回。”祁重连淡淡道,“你也要明白,朕饶过你是因为此刻手上无人可用,但凡有一日朕有人可用了,而你又不中用,那朕也没必要养着你了。”
“奴才明白,奴才明白,谢皇上宽宥,谢皇上宽宥!”
祁重连撑着头继续:“那个宫人,赶到朕看不见的地方去。”
“是,是,奴才谨遵圣令。”
“还有,”祁重连想了想,“淑妃近日有什么喜欢吃的。”
管事愣了愣,以为皇帝是在关切宠妃饮食,当即接道:“淑妃娘娘晚上让加了一品太子参烩鹌鹑,皇上放心,奴才们一定…”
“撤了”。
管事这边打着包票表忠心,那边听到祁重连一句“撤了”,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不止今晚,三个月内,御膳房不许出现鹌鹑。”
“听见了?”
管事这下是听懂了,虽说心头八百个疑惑,但打死他也是不敢多问的,当即就应下。
祁重连又问:“若是淑妃问起,你如何答。”
管事吞了吞口水:“城外养殖的庄子里出了疫病,这几个月都不能再有鹌鹑了。”他边说,边去觑皇上的脸色,祁重连挑了挑眉,“行了,下去吧。”
终于听到这句话,管事如获大赦,战战兢兢地走了出去。
祁重连按住眉心想了想,如此,只剩下皇后那边,皇后…
他皱了皱眉,皇后素来是温和到有些怯懦的,那日也帮着她说话。祁重连这才动了让她们多来往的心思,命柳商枝每日前去“听训”,不过是怕他政务太忙照应不及,想某人在宫中多个依仗罢了。今次这般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