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就这样原谅她了么……”
“我知道。”温钰坐在圈椅上,后知后觉抬起了头,“她已经清瘦不少,想必是面壁思过过。”
听他主子这样说,管彤心里更揪紧了几分。
“可是她杀了郑氏满门啊!”
温钰调开视线眺望潇潇的天幕,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方才脑海旧景重现,我一时间模糊,如果我不曾答应她许诺的一切,也许不会有那么多的杀戮。”
“所以到底是她的错,还是我的错呢?但……始作俑者一定是我。”
终归一夜夫妻百日恩,表面上他可以做得很坚定,可以不理她,但是心底最深处,他仍旧会感到惋惜和痛苦。
有时梦里,他想着从前都觉得唏嘘。两个人在一起多不容易,分分合合受尽了磨难。他不是铁石心肠,他一心要和她白头偕老的。
可怎就两个人非要卷进权利的漩涡呢?
不知算不算打退堂鼓,他现在对皇位已经稀罕不起来了。
他只觉得恐怖,更是对权利的恐怖。
哪怕是已经坐在后宫第一把交椅的程贵嫔,也只能卑微的试探道:“陛下,燕元照初来乍到,此刻就纳入宫中,只怕她心性未驯……尚未懂大魏的礼仪和规矩……”
三杯两盏淡酒,都微微有了些醉意。强歌无味,和每一次宫廷欢宴并无差别。亦沾染了宫墙殿阙沉闷的气息,处处显得死气沉沉的。
瞠目结舌,是皇帝唯一的神态。
媞祯略略点头,眉眼安和,态度疏离:“多谢武安候。”
而周围人的议论更是纷纷,“老朽活了一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美人。秦王妃和汝阳公主已经是一艳一素,一双丽姝了,可比得眼前人,也成了足下尘泥。”
程贵嫔只觉得胸口大震,恍若巨石从天坠落,她却毫无防备。
且不是以后后宫,要跟异族姓“燕”不成!
有风从殿门间悠悠贯入,激得所有人皮肤上起一个一个的小疙瘩,在这种决定面前,谁都不会冲上去抵抗。
“王妃娘娘,这种妖孽绝不可入宫啊!”
她看向温钰,温钰的目光极淡泊,是波澜不兴的古井,只是平静道:“只怕这个美人劫,皇帝是不得不入了。”
此番柔然将“随国珠”献宝,皇帝自然极高兴,一时间难免热拢了些,又有石慎作为翻译官在其中牵线,难得君臣聊得热闹了些。
她有些疑问:“怎么……有心事?”
程贵嫔向来不与后宫为伍,但一时间面对如花似玉的美人心底多少有些抵触,“陛下,林婕妤所言极是,我大魏向来没有外族女子入宫为妃的先例,哪怕只为献宝,也太没礼数了。”
在那一瞬间,媞祯清晰无误地听到整个大殿发出了一丝沉重的叹息,是所有后宫女子的对未卜前程的哀叹。
可他的脸色一直忧心忡忡的。
媞祯不动声色地推开她的手,想要再斟酌,却情不自禁地望向了皇帝。
长发轻绾,那种随意而不经装点的妆容更凸显她的分毫美丽。
“他?他是谁?”
而便在下一刻那女子摘下面纱,那种眩目夺神的风仪,让所有人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该如何进行。
他眯起眼睛,看向她颇有深意,“此番朝贺,柔然来了,他也来了。”
心中的澎湃汹涌得难以遏制,萧离勉强一笑,眼睛再回到席上,已是柔然的使臣正和皇帝述说上京风物。
皇帝寻思片刻,似下了极大的决心,深吸一口气,“李广,将燕元照带入椒凤殿,即刻册封为容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