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觉冷冷一笑,一字一字清晰如雪地碾痕。
她倒情愿他同她大吵特吵,不要这么冷静冷漠,越是冷静,越是觉得阴恻恻的。
她的心思太缜密,以至于被揭穿的时候,他都有些不敢相信。
如她所想的一样,在那之后很久很久,温钰把所有心思都投奔在了公务上,即便是没有事也要给自己找些事,以此来避免回来见面的尴尬。
只有文鸳还在安慰她,“殿下不会真的生姑娘的气的,定是被公务绊住脚了,只要忙完一定会回来的。”
“都已经这样了,他们都不当你是亲人,你又何必眷恋他们,不如分个干干净净,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他眉头紧锁着拉她的手,“姚姚,你总是信我的吧,我已经为了你一无所有了……”
正要走,忽然听得有人说话,心下一动,下意识地拉着文绣便闪在一棵树后。
她想要再往前一寸,他却倒头侧过身去,“好了,睡吧。你也让我好好想一想……”
于是她也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旁边的身躯和灵魂铸成一个坚硬的壳,她无法突破。
半夜无眠,辗转不得安枕,媞祯坐起来披上件披风,道:“睡不着,出去转转吧。”
是啊,以前再强健,为了孩子总不能跟从前一样什么都不顾及,反而这时候一件事一件事的往心头压。
她太冷血,很多时候都不留余地,他要是能心狠一些,何必在意她的想法。
他转头直直看着她,“自然……我也是知道母后这样做是为了我好,更是为了她自己好。即便私心里我很爱我的母后,可我从来不认为杀害邓贵嫔是对的。”
这话落在耳中,媞祯几乎是一愣,目中似被什么东西重重刺了一下。她为她妹妹百般考虑,最后竟然成了小心眼了。
夏天的花园中,水池上凝结着迷离不散的淡薄水雾,霜后一叠羽扇树从繁密如绿珠,在夜色的朦胧下,竟有一丝忧郁。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宛若坚冰相触,“我不认为呼延皇后错了,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不若如此,还要看着唾手可得的位子被他人抢去么”
媞祯无声地笑起来,到了现在她才看明白,蒋文才和毓姚在一起,居然是图二房家的财产!
媞祯睁开眼,自言自语着:“怕是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了。”
他无言地看着她,实在难以相信如此柔婉的面庞下一颗心如此阴毒冷酷,他只觉得怅然。
他极无奈她暗算他,又强词夺理,只好别过了头,“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好奇,你在说爱我的时候,心里盘算的是什么?”
她还再尝试接近他,“你想一想,我们那么相爱……”
蒋文才想了想,低声道:“不怕。等改天我找到落脚的地,就来接你,石家其他人不同意,只要你愿意就好。再不急,二房的财产也只能是你的,大不了你就跟他们把财产一分,咱们浪迹天涯也成!”
那个把自己推到孤立无援、无人可用境地的人,却不是别人,而是他最爱的人。
吹着风透透气,已然觉得好了很多,文绣不敢她吹风吹得太久,只道:“姑娘晚上凉,若是吹坏了,又要喝药了,您现在身子弱。”
当然,他也没再去过公主那里,大概是觉得自己做了无颜相见的事,怕不知怎么面对吧。
她双目一瞬也不瞬,只看着他静静道:“温钰,你说过只要我们好,你不在乎的别人的,你既然说了……又何必一字一句向我兴师问罪呢?”
蒋文才拉着她的手慨道:“我自是认定你了,当然要记得你,便是你姐姐我把我们蒋家都算计没了,我也不在乎。”
偶尔有鸟雀飞起,很快便怪叫着“嗖”一声飞得远了。
媞祯麻木地走了出来,“石毓姚……你答应过我什么?你就是这么蒙我的是么!”
顿时那二人如受惊的麻雀一样,耸立的战战兢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