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連相,世子就照自己的樣子雕就好了呀!』
這是阿丑說的話。
他聽了阿丑的話,每天坐在銅鏡前用盡心思把那個人偶雕成自己的樣子,雖然很醜,卻傾注一個六歲娃娃全部的心血,手破多少次他都不覺得疼。
他還在人偶上面寫下父親的名字,寧則成。
『阿丑,以後我就有父親了!』
『奴婢阿丑拜見大將軍!』
寧林沒有把手抽回來,掌心細雨積成水澤從掌縫滴落……
他每晚都會抱著那個人偶睡覺,就像父親陪在他身邊。
終於有一日他沒忍住,在母親過來的時候歡天喜地把人偶給母親看,他以為母親會跟他一樣開心,會欣慰,會誇他做的好,可是母親突然暴跳如雷,把那人偶搶過去扔到地上,狠狠用腳踩。
那是他的父親啊!
阿丑也在,『公主殿下,那是……』
啪-
寧林伸在窗外的掌心忽然抖一下,一股寒意自掌心猛竄到心裡,冰冷的心泛起寒霜。
他跑過去阻止母親再打阿丑卻被一把推到地上,直到現在他都忘不了母親看他時的怨毒目光,仿佛他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
最後母親拿著那個人偶走了,之後一個月,母親都沒過來看他一眼。
『阿丑,為什麼?』
『肯定是公主殿下看到人偶想到駙馬戰死的事傷心難過,奴婢覺得世子應該去找公主殿下道歉……』
他真的,很想見到母親。
所以他聽了阿丑的話,在阿丑的掩護下偷偷翻過牆頭,按著更小時候的記憶找到母親寢宮,那些道歉的話他倒著都能背出來,可當他推開門的時候,分明看到母親與三個男人躺在一張床上,衣衫不整。
寧林攤在秋雨中的手掌慢慢攥成拳頭,眼中閃出徹骨寒意。
母親當時的慌張他記憶猶新。
六歲的娃娃懂什麼呢,母親說什麼他就信什麼,母親說那是訓練,他也很想訓練!
『阿丑,我們要是訓練好了,母親會不會喜歡我?』
『會吧?』
『你幫我?』
『世子說怎麼做,奴婢就怎麼做。』
蕭索秋雨,寧林攥起的拳頭髮出咯咯聲響,手背青筋迸起,眼底生出極恨。
『母親求你!不要再打了!林兒再也不敢了!求您放過阿丑,阿丑-』
他被人按在床上,眼睜睜看著阿丑在亂棍中被打的血肉模糊,求饒聲漸漸消失。
他的阿丑,在他眼前被母親活生生打死了。
阿丑的血,是溫熱的。
心忽然很痛,每呼吸一下心臟都似被針穿插一樣,疼的無以復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