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御則盤膝坐在木板床上閉目養神。
鄭鈞不時抬頭,有好幾次都想開口,可每次話到嘴邊兒都被他忍下來。
且在鄭鈞最後一次抬頭時,正對上溫御深炯黑目,「有屁就放。」
「侯爺你不會上火嗎?」
嗯,鄭鈞這個屁憋很久了。
溫御皺眉,「本侯為什麼要上火?」
虎生猶可近,人毒不堪親。
侯爺你在對自己親孫兒下那種死手之後,就一點兒悔意都沒有?
鄭鈞要死了才敢這麼說話,「溫縣主在西市靖坊開了間問塵賭莊,雖說今日也去了幾個有頭有臉的娃娃們撐場面,可到底不比老一輩人過去來的實在,侯爺你咋沒去呢?」
見溫御不開口,鄭鈞抱怨,「只要溫縣主開口,屬下也是可以過去湊湊熱鬧的……」
主營帳的氣氛莫名靜下來,鄭鈞邊鋪被子邊覺得有問題,「侯爺,溫縣主不會是沒請你吧?」
「出去。」
第一百六十二章風雨欲行,也由它去
幽沉的聲音帶著暴風雨前的平靜從頭頂飄際過來,鄭鈞二話沒說,抄起被褥就朝外走。
一來走晚了怕是要頂鍋,二來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回來!你想讓整個軍營的兵都知道本侯欺負你,鵲占鳩巢?」
餵呀呵!
「侯爺哪能是雀,您是鷹。」
鄭鈞站在營帳入口,緊挨帳簾將被褥鋪好,躺下去,「屬下有個問題想請侯爺明示。」
時候不早,溫御亦躺在床板上,緩緩闔目,「沒時間。」
「溫縣主既已斷髮立誓,侯爺再撮合她與魏王,大婚那也是五年後的事,屬下以為這件事不能操之過急了,事緩則圓,您得從長計議。」鄭鈞憂慮,他把話說的這樣迂迴,也不知道老侯爺有沒有聽懂。
床榻上沒有聲音,鄭鈞又道,「問塵賭莊如果有老侯爺日日坐鎮,生意必然紅火……」
呼---
聽到呼嚕聲,鄭鈞絲毫也不意外。
當年四面埋伏,眼看援軍再不來就得被敵軍包餃子,老侯爺該睡還是睡。
後來溫御給出的解釋直到現在鄭鈞記憶猶新,那可不是沒心沒肺。
所謂盡人事,聽天命,風雨欲行,也由它去。
身負數萬將士性命,溫御將所有能想到的籌算全都考慮在內,剩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養精蓄銳,待殺敵飲血百戰不歸時,能拖走一個算一個。
如此強大的內心,鄭鈞自愧弗如。
他是連兵將抱怨菜不好吃,都能著急上火半天的人呵。
深夜的大周皇城,夜幕籠垂,萬籟俱寂。
魏王府,書房。
丹頂鶴的燈罩里,燭火明滅間勾勒出蕭臣俊冷深邃的臉部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