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棉袄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深冬的一节体育课。空气又干又冷，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就不见了。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让大家先跑半圈热身。所有人都缩着脖子上了跑道，手揣在口袋里，跑得稀稀拉拉的。半圈还没跑完，老师又喊停了，说接着比个200米，男生一组女生一组。

有人开始脱衣服了。棉袄、羽绒服、厚外套，一件件扒下来堆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只剩下单薄的校服卫衣或毛衣。叶迟扫了一眼那些脱了衣服的人，心想等会儿跑完了还得忍着冷走回来拿。她只脱了最外面的校服冲锋衣，里面还穿着自己的棉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护住了半张脸。裁判喊了预备，哨声一响，几个人冲了出去。两百米不长，但深冬的风刮在脸上像薄薄的刀片，叶迟跑完的时候，肺里灌满了冷空气，嗓子眼发疼。她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直起身来往起点那边走，去拿自己的冲锋衣。

然后她看见了温静秋。

温静秋正站在跑道边上，缩着肩膀，双手抱着胳膊，整个人蜷成了一个很小的形状。她脱了棉袄，此刻那件棉袄正孤零零地挂在跑道边的栏杆上，而她穿只着单薄的校服毛衣，站在风口里，嘴唇冻得有些发白。

叶迟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温静秋，然后她伸手拉开了身上那件棉袄的拉链。

寒风立刻从敞开的领口灌了进去，像有人往她衣服里塞了一把冰渣。叶迟被冻得缩了一下脖子。她没有停，把那件棉袄脱了下来，几步走到温静秋面前，把那件还带着她自己体温的棉袄，披在了温静秋身上。棉袄落在温静秋肩膀上的时候，温静秋整个人愣了一下。那件棉袄对她来说稍微大了一些，袖口长出一截，边沿还带着叶迟身上的温度。

她抬起头看着叶迟。叶迟身上只剩一件薄薄的校服卫衣，领口敞着，风从正面灌进去，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了红色，不是跑完步的那种红，是冻的。鼻尖也是红的，耳廓也是红的，整个人站在寒风中，像一只从暖和的地方忽然被拎出来的、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小动物。

温静秋张了张嘴。叶迟已经转身往回走了，准备去拿自己的冲锋衣。

温静秋看着叶迟的背影，看着她在寒风中缩着的肩膀。她裹着叶迟的棉袄，依然感觉冷，但那件衣服里残留的温度正缓缓地温暖着她。然后她快走了两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叶迟的手腕。叶迟回过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温静秋已经把自己身上的棉袄扯开了一边，把叶迟整个人拉进了那件衣服的覆盖范围里。她个子比叶迟矮一些，棉袄披在两个人身上有些勉强。温静秋使劲把棉袄往叶迟那边多扯了一些，肩膀挨着肩膀，脸侧几乎要贴到叶迟的耳朵。棉袄被两个人同时绷着，布料被拉得有些变形，但缝隙里漏进来的风，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

温静秋朝叶迟那边偏了偏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带走似的：“你傻不傻？棉袄脱给我，你自己冻着？”叶迟没有说话。她想说"你一个人穿肯定更暖和"，想说"我把棉袄给你了你就不用分给我了"，想说"我不冷你多披一会儿没关系"。那些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因为她此刻不想让温静秋走开。她贪念那种温静秋靠在身侧的感觉，贪念棉袄之下两个人挤在一起呼吸同一小片空气的感觉，贪念这种"冷的时候有人可以挨在一起"的暖。

她们就这样披着一件棉袄，慢慢地沿着跑道走。风还是很大，脸还是冻得发红，但两个人挤在一起的那个小小空间里，气流是温热的。温静秋的呼吸从她的方向传来，节奏平缓。叶迟的余光里能看到温静秋的侧脸——她的耳廓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唇已经不那么白了。

她们就以那种奇怪的姿势，一步一步地挪过了那一小段跑道。风从她们身侧吹过，掀起了棉袄下摆的一角，又放下了。叶迟就那样沉默地和温静秋一起挨着走完那段路，舍不得快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