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同一天周二中午。
夙念坐在商务车中间排改装过的椅子上,整个人都要陷了进去,但脑袋却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快速划过的白杨树,双眼失焦地追逐着窗外掠过的景象,有些怔住了。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如果爱》里忘了是金城武还是周迅离开北京市坐的计程车,那条路就是这样,萧瑟无比,你甚至不会看金城武的脸,而是一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攥住了。
在好久好久之前自己孤身一人来北京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了,那大概是五六年前吧。
从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出来,打车到艺考机构,就会经过这一条路,来的时候都是傍晚,刚下飞机,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上网约车,傍晚,天色就已经很暗,两侧的树影并不幢幢,而是立得笔挺挺的,有一股哀默。
离开总是白天的,她记得夏日的离开,大戏散演,和一堆约定好要北京再见的朋友在阳台喝着酒、唱着歌,看着北京五点多的日出。
但她更记得接下来离开的冬日,有许多夏日约定再见的人没有来,有的来了,但欢乐不再,尽管所有人都说着大院里见,但是所有人都清楚,这一个个从五湖四海千里迢迢来到北京的“家伙”就是你进大院最大的竞争对手。
他们没有着那么多渠道,没有人情、没有后门、不能走港澳台、不能伪造学籍,他们只是一群恰好做着同样白日梦的小孩……
“念姐?念姐?……”
“嗯嗯……?”
小助理畏缩地收回手,低着头,“念姐,是张导那边还有苏女士的消息,我看快到了,想着你会想……”
苏念罢了罢手打断,“说吧。”
“好,”小助理把头低得更低了,就盯着手机,“张导说,他想再check一下你们初见那套服装的首饰搭配,他说他后面又看了看定妆照,觉得好像你有点太高调了,重新找美术老师设计了一下;还有,张导说今晚要开最后一次开机前剧本研讨会,后面就不许再改了。苏女士说……你的提议被否决,她说王姐的那份计划书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不是让你掉咖,是你需要破圈……”
小助理的眼神不由瞟到苏念的手,她的手搭在座位扶手上,指尖敲着塑料的凹槽,发出哒哒的响声,骨关节在敲击中显得有些明显、那双手还是太瘦削了。
“小敏。”
“嗯!念姐你说。”
“没事了。”
“…好。”
“哦,你把剧本给我吧。”
“好!”
夙念笑了笑,看着小助理小敏着急忙慌打开备忘录等着她要说什么记下来,备忘录界面可见全是她的指示,她有点好笑,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看着小助理又翻开摆在脚边的斜挎包,从里面取出放水文件夹,掏出三份剧本:“念姐,昨天打湿那份我尝试吹了下也算是吹干了,但会有果茶的水渍,我重新打印了两份,一份空白,一份我对着你的划线全划了一遍,标签我一时间没买到同样颜色的,但也做了……”
“没事,我就要旧的那份。”
“好!”
夙念翻着手上的剧本,不一会,外边传来一些砂石子的声音,车缓缓停下。
夙念把剧本交给小敏,下车,看着远方忙忙碌碌的人群、往来的面包车,用脚碾了碾地上的石子。
“念姐,这边——”
……
“咔嚓、咔嚓——”
“好,麻烦老师你转过来一点,对——”
夙念还挺喜欢自己这次的主要妆造和穿搭,一条高腰墨蓝色的甩腿裤,腰上系着一条黑白撞色的腰带,显得人很高,脖项那条各种小豆子拼成的、有着一个复古铜色挂坠的链子搭在领子很高的咖色短T上,蓬松的中长发盖住耳朵,而一顶红色的针织帽把这些都压住了。
这部电影说起来也很简单——一言以概之,中国版的《爱在黎明破晓前》+《花束版的恋爱》,她和李宇培扮演的男主在北影节相遇,开启了挂壁的一晚,随后约定一年后北影节再逢——这是影片的中点,但是后半段决定真心在一起的两人很快走向了狗血剧情。
哦对了,李宇培。
夙念微笑着应了摄影老师一声,转身一点,将挂满音乐剧金属章的挂包转向镜头,头更微微低一点,双眸看向地面。
但她的余光注意到李宇培走了过来。
她内心长吁一口气,告诉自己这都是商业营销——尽管她内心里一点也没法掩盖住对208的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