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攻入仓城时,满心以为能抢到堆积如山的粮草。
数千人嗷嗷叫著衝进仓库,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库房、几堆发霉结块的粗粮和锈跡斑斑的破刀。
领头的头领一脚踢翻了一袋霉粮,发黑的米粒洒了一地。
他拔刀砍在木柱上,嘶声吼道:“又被骗了!这狗官,比青石仓的还狠!”
另一个头领踹开一间偏库,里面只有几捆腐烂的草蓆。
他铁青著脸走出来,对眾人道:“一粒米都没有。”
帐中义军头领们拍案大骂,有的说要追,有的说要撤,乱成一锅粥。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了上千人才拿下的武平仓,竟是一座空仓。
消息传到都水监时,已经是傍晚。
杜忱坐在值房里,面前摊著厚厚的帐册。
李琚坐在他对面,手里端著一碗茶,慢慢喝著。
周小吏进来,低声道:“监君,武平仓的消息,义军攻陷了。”
李琚放下茶碗:“伤亡如何?”
“守军伤了数十人,阵亡十余人,主力安全撤回。粮草——”
杜忱已经提笔蘸墨,在帐册上落笔。笔尖走得稳,不急不缓:
“武平仓遭贼眾数万猛攻,力战不支,粮草军械尽毁,守军残部突围保全。”
写完了,他放下笔,抬起头看著李琚。
李琚点了点头:“报上去。”
杜忱將帐册合上,收入柜中。
义军大营。
五千人拿下一座空仓的消息传开,士气跌到谷底。
士卒们饿著肚子,蹲在营帐间,有的在啃树皮,有的在骂娘。
几个头领在帐中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刘黑闥骑在马上,勒住韁绳,望著远处的火光。
身后两千精锐列阵於官道,刀枪如林,鸦雀无声。
“將军,武平仓被拿下了,但粮仓是空的。”斥候跪稟。
刘黑闥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想起这些日子以来,从青石仓到柳林仓,从槐店仓到王家渡,大小十余座粮仓,要么是空仓,要么是沙子。
这群隋兵野战怯懦,守仓敷衍,可藏粮运物的手段,却老练得可怕。
“传令,改道。”他望著黎阳的方向,目光幽深,“去黎阳。”
“將军,黎阳是大仓,守军至少上千——”
“上千又如何?”刘黑闥冷冷道,“拿不下黎阳,咱们都得饿死。走!”
两千精锐转身,往黎阳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如闷雷,在夜色中迴荡。
远处运河上,又一批粮船正悄悄驶向武安郡的方向。
船夫们没有点灯,没有號子,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