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他摆摆手,“等消息。”
李琚伏身顿首,再拜,方缓缓起身,退出书房。
三天后,差事下来了。
洛阳漕运司,管粮草调度的文吏,从九品。
官小得不能再小,但管的是实打实的物资——粮草从哪儿来,往哪儿去,走哪条船,经谁的手,都要从他这里过。
李琚拿到任命文书时,嘴角微微上扬。
九品芝麻官,在这个时代不值一提。但他知道,这是起点。
夜晚。
李琚坐在值房里,面前的案上堆著厚厚的文牘。他刚来三天,已经把过去半年的漕运帐目翻了一遍。
数字不会说谎。
河北、山东徵发的民夫数量,比朝廷公布的多了三成。粮食调拨的记录有涂改痕跡,至少有上万石粮食不知去向。运河上的船只损耗率,是太平年间的两倍。
贪污,盘剥,欺上瞒下。
帝国的骨头,已经被螻蚁蛀空了。
他放下笔,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
玉佩温润如水,“泽”字在灯光下耀耀生辉。
他想起那个站在船头的修长身影,暮色中看不清面容,但声音清澈,语气沉静。
一个十四岁的女子,能读懂他诗中的暗喻,能与他谈论天下大势——
不简单。
不愧是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
他轻轻摩挲著玉佩,想著此刻她在做什么。是否也在灯下看书?是否也在想著那晚的谈话?
他把玉佩收回怀中,继续批文牘。
与此同时,韦宅。
韦珪坐在窗前,手托著腮,望著窗外的月亮。
她手里攥著那块玉。
“长乐”二字刻得端正,“怀润”二字更是用心。
这人倒是会取巧。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隨即又收回去。
那晚在杜家堤,他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隋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一个十六岁的庶子,敢说这种话。不是狂妄,是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