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默的目光在修鞋匠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那只手骨节粗大,虎口处有著厚厚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才会磨出的茧子,绝不是敲鞋钉能磨出来的。
再看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叟,虽然扯著嗓子叫卖,但他的眼睛却没有看著路人,而是时不时地扫向太常寺的大门,眼神锐利得像草原上的鹰。
已经被围死了。
林默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回了院子。
未时二刻。
一个穿著青色鷺鷥补子官服的生面孔,出现在了太常寺的门外。
这是一名正八品的小官。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塞给门房差役几文铜钱。
“烦请通稟一声,找贵衙门的王景,王赞礼。”
差役收了钱,快步跑进院子。
不一会儿,王景满面红光地快步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那名八品官,立刻换上了一副熟络的表情,迎了上去。
两人站在太常寺门外的台阶下,刻意压低了声音交谈。
林默正抱著一摞废旧卷宗从廊檐下走过,距离大门大约有二十步的距离。
他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转头去看,但耳朵却竖了起来。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林默看清了那个八品官腰间掛著的牙牌。
牙牌上刻著两个字:户部。
大鱼上鉤了。
鱼饵散发出的味道,终於引来了第一条想要试探风向的鱼。
户部的人,按捺不住了。
林默的脚步依然平稳,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他知道,这张网很快就要收了。
而当老朱收网的时候,溅起的血花,將会染红大半个应天府的天空。
当天傍晚散衙。
王景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他那破旧的出租小院。
他连官服都没换,就神神秘秘地跟著那个户部的八品官,钻进了秦淮河畔的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林默提著灯笼,检查完甲字库的所有门窗和火烛。
確认落锁后,他最后一个走出了太常寺的大门。
夜风骤起,带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默拢了紧衣领,將双手缩进袖子里,顺著空荡荡的长街往回走。
在经过街角的时候。
他看到那个修鞋匠已经收了摊。
而那辆卖糖葫芦的推车,也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