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知。下官这几日都在甲字库核对前朝祭器名录。
王大人嫌库房灰尘大,从不让下官近身。”
钱寺丞死死地盯著林默。
林默垂著头,任由对方打量,宛如一尊没有灵魂的泥塑。
良久。
钱寺丞紧绷的肩膀鬆懈下来。
“你是个本分人。”
钱寺丞端起茶盏,拨了拨茶叶,“回去干活吧。记住了,管好自己的嘴。”
“下官明白。”
林默倒退著出了值房,直到走出门外十步远,才敢让肺里重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应天府的风向,变了。
与此同时。
应天府城北,一处毫无標识的深宅大院內。
这里是亲军都尉府的秘密镇抚司。
阴暗的大堂里没有点灯,只靠著门外透进来的几缕残阳照明。
一个穿著常服的千户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著一块黑色的木牌。
下首,一个穿著灰衣的短打汉子单膝跪地,声音毫无起伏地匯报著。
“太常寺赞礼郎王景,昨夜亥时三刻,密访户部主事李有德。
逗留半个时辰。
今晨卯时,李有德出门,於宣武门外暗巷,將一物交予都察院御史赵明诚。”
千户停止了把玩木牌的动作。
“交的什么东西?”千户的声音仿佛含著冰碴子。
“已买通赵府书童查实,是一份奏疏,名曰《论田赋改制疏》,笔跡確认为王景所书。”
灰衣汉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奏疏內容,多有妄议朝政、非议皇上国策之词。更是提及……提及前朝暴政。”
千户冷笑出声。
“好一个太常寺的九品绿头巾,手伸得倒长。”
千户站起身,走到大堂的阴影边缘,
“皇上正愁找不到由头查查户部那帮人的底子。这蠢货倒是自己送上门来,还顺带牵出个御史。”
千户从腰间抽出一块腰牌,扔在地上。
“传令下去。”
“今夜子时收网。”
“太常寺王景,户部李有德,都察院赵明诚。”
“连同这三人府上所有家丁、女眷、幕僚,一个都不许放走。”
“全部押入大牢,严刑拷问。我倒要看看,这九品芝麻官的背后,还藏著多少大鱼!”
“遵命!”灰衣汉子捡起腰牌,迅速退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