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真的不识几个字。
当年在乡下,就是死记硬背了几篇祭文,凑巧被县太爷听去了,觉得下官嗓门大、记性好,这才举荐上来的。
平日里在库房,也就是对著册子上的图形画瓢,哪里懂得这等经世济民的大文章。”
完美的逻辑闭环。
王景盯著林默的脸看了足足十个呼吸,硬是没看出一丁点破绽。
“烂泥扶不上墙!”
王景气得一把將奏疏塞回袖子里,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著林默,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我本有心提携你,奈何你是个睁眼瞎!你就在这擦一辈子的铜鼎吧!”
说完,王景拂袖而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下。
林默看著他昂首阔步的背影,默默地捡起地上的粗布。
这人身上已经有死人味了。
林默没有继续擦鼎,而是端起铜盆,快步走回甲字库。
关门,落閂,动作一气呵成。
他走到角落的废纸堆旁,从最底下摸出那张写著《洪武苟命铁律》的草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提起那支快要禿毛的毛笔,林默在第五条的下方,重重地写下了第六条。
“六、远离王景,物理距离必须保持十步以上。如遇同处一室,必须屏住呼吸,防止被蠢气传染。”
写完,他看著纸上的墨跡,心中生出一丝荒谬感。
穿越到大明朝,最大的危机不是皇帝的屠刀,而是同行的作死。
把纸条重新叠好贴身藏妥,林默提著一壶新烧开的热水,端著茶盘,朝著钱寺丞的值房走去。
透明人也要有眼力见,按时添茶倒水是每日的必修课。
走到钱寺丞的值房外,门半掩著。
林默刚要抬手敲门,里面传来的谈话声却让他硬生生停住了动作。
“大人,您听说了吗?”
是一个六品主事的声音,透著一股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那个王景,今日又没来点卯。”
“又去通政使司丟人现眼了?”
钱寺丞的声音听起来十分阴冷。
“要是通政使司倒好了,通政使司的门房现在看到他直接就乱棍打出去。”
主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悚,
“他昨晚去找了他那个在户部当主事的远房表叔。”
屋內停顿了一下。
钱寺丞倒吸了一口凉气:“户部?他去招惹户部的人作甚?
皇上现在盯户部盯得眼睛都红了!”
“谁说不是呢!”
主事连忙附和,
“听说他通过他那个表叔,把一份什么《论田赋改制疏》,直接递给了都察院的一位御史!想要御史明日早朝时代为上奏!”
林默站在门外,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