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是刀庐铁室,陈列各种金属,还有一个武器架,放着两三把寒光凌冽的横刀。
“你只锻横刀……?”风期问他。
柳肄炀摇头,指了指架子。“你挑一把。”
风期不解,却也顺着他的意思前去细细挑选,他取来掂量,又试着挥动,而后又放下,如此反复三四次,挑了一把。
“比吠唳如何?”
他用了两息反应过来,吠唳便是那把红刀。
“更甚。”
“好,随我来。”
风期一头雾水得跟着他向外走,一路出了刀庐,走出石门,叫外头的日光照得眯了眯眼。只是这一瞬间,便听一道破风声,风期下意识得将横刀甩至身前来抵,却为一股骇人巨力压得动弹不得。
走在前头的柳肄炀不知道何时回了身,手中不知斤两几何的玄铁鞘便以破釜沉舟之势砸向他,逆光的脸,看不清的神色,只觉得一双瞳子见他如见死物。他恍惚了一下,并非在看他,是在看他手里的刀。
一如一个铁匠抡锤砸向铁砧。
一声脆响。风期瞳仁缩如针尖,传达至双臂的力道叫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没有站住,而后猛然间从心底腾起一股惊骇欲绝的恐惧,再便是滔天的怒意,叫那颗心飞速跳动。他将手中利器攥紧,上前一步,而后心中骤然发冷,被风一吹化作满身冷汗。
手中挑选了半天的刀不知道何时已经从中间崩断,断口齐整,还有半截不知道崩飞到何处,也不知道具体如何形状。而这断刀被他抵在柳肄炀的颈边,已然显出一线血痕,向外沁着血珠,被他不自觉发抖的手擦成一片模糊血痕。这般近,柳肄炀低着头,眼中无波无浪,神色平静如常,仿佛见他如死物的那一瞬只是假象。
这个人拿起刀,与不拿起刀,恍然两个人。
“我在找一把刀。”他如此说着。“它出世时我未曾到场,后来遗落,我也没能再见。听说它在东南海边又有了踪迹,我托去找的人却没有找着。”
风期只是听,听他喃喃自语,心有余悸得喘息着,浑身气血翻涌渐渐平复,抵在他颈项上的断刃也依旧没有收回。而此刻他也回过神来,柳肄炀那一击,便让他选的“神兵”断去了,那柄刀究竟如何风期并不能分辨,他是用刀人而非锻刀人,但他却知柳肄炀刚刚那一下实则控制了力道,只叫手中兵刃断裂而并未伤他分毫。
“……你要锻出那把刀的仿品吗,你有手稿?”
“那把刀乃我父所锻。”
屋子里的小豹子嗷呜呜得冲出来,两下从台阶上滚下来,栽倒在柳肄炀光着的脚面上,而后就开始咬着沾了不少灰的白裤脚向外扯着。风期将断刀从柳肄炀的脖子旁边拿开,顿了顿,探手以指尖轻轻抹了一下柳肄炀颈项上的血痕。
那人偏了一下头躲了开去,抬起眼,同他对上眼,两人这般僵持着,他喉头滚了滚,到底没说什么话,抬脚压了压小豹子,将他那把刀随手往门里一丢,发出哐当一声。
“我会给你付银钱的,按月。”
“我还没答应。”风期低头看向手中片刻前还完好的横刀,虚抚了一把。“我原本只想好好将刀还你,并非想插手是非恩怨。何况。”他伸出右手,同柳肄炀一展。
柳肄炀又复执起他的右手,将他手掌翻来,捋开五指看伤痕,又去解他束袖的布条,叫那臂上伤痕展露在日光之下。两道伤痕,俱是在手臂内侧,显然不是他自行防护,是有人故意要废他的手。
看的人叹息一声,抚着伤痕。
“你也得见了,我这手,与你的刀,多有不配。”
他如此说,抬起头来,柳肄炀正在看他的脸,目光如水,不锐利也不探究,他背光站着,日光将他身形轮廓照出一圈金光。
“肄炀二字,未尽之肄,融金之炀。”
没有料到他会转而报上名讳,虽确实知道他名字如何念,却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风期想了想,亦是学他:“风过瀚海月相期,风期。”
“我是这刀庐主人,我说配,就能配。是你挑我的刀,不是刀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