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彼此。
或者说,还不“真正”认识。
顾知尧一页页翻过去。篮球赛的对峙,图书馆的“偶遇”,选修课上的针锋相对,深夜微信里从争吵到聊天的记录截图,第一次约会时贺叙紧张到打翻的可乐,第一次接吻时模糊的照片(贺叙坚持要自拍留念,结果手抖了),毕业典礼上的求婚,创业初期挤在二十平米出租屋里的合影,巴黎埃菲尔铁塔下的拥抱,巴塔哥尼亚冰川前的婚书签名……
最后几页是空的,等着被填满。
顾知尧合上相册,看了眼墙上的钟。上午十点,离贺叙回来还有两小时。
他走进书房,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厚,上面是巴塔哥尼亚当地酒店的邮戳。这是他托那位公证人老先生帮忙寄回来的——婚礼当天,他让老先生在他们离开后,从冰川前取一小块冰,封装好,连同当天公证仪式时拍的一些照片一起寄来。
顾知尧打开信封。里面有几张他没见过的照片——贺叙在签婚书时手在微微发抖的特写,他在说誓词时眼眶泛红的侧脸,两人接吻时背后冰川崩裂的瞬间。还有一个小密封袋,装着一小块已经融化成水的“冰”。
不,准确说,是冰融化成的水,又凝固成了冰——在快递运输的低温环境下,它重新结晶,在密封袋里形成了独特的花纹。
像一片微型的、独一无二的冰川。
顾知尧把这块“冰”小心地收好,然后坐到书桌前,铺开一张信纸。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才落下第一行字:
“贺叙,二十九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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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点,玄关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了!”贺叙的声音带着笑意,随即是两只猫争先恐后跑过去的动静。
顾知尧从书房走出来,看见贺叙正蹲在地上,一手抱着一只猫。“冰川你又重了……铁塔你是不是又抢哥哥的罐头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抢的?”顾知尧靠在书房门框上问。
“看表情。”贺叙站起来,把猫放下,走到顾知尧面前,很自然地低头亲了他一下,“冰川一脸‘我是好孩子’,铁塔一脸‘我没有不是我别瞎说’。”
顾知尧笑了:“观察得很仔细。”
“当然,毕竟养了半年了。”贺叙脱下西装外套,松开领带,“上午在家干嘛了?”
“收拾房间,喂猫,想你。”顾知尧面不改色地说。
贺叙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起来:“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喂猫。”
“前一句。”
“收拾房间。”
“中间那句!”
顾知尧眼里闪过笑意:“不记得了。”
贺叙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抵在门框上:“顾老师学坏了。”
顾知尧抬手帮他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寿星今天最大,不跟你计较。”
午饭是贺叙定的餐厅,就在他们公司附近,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法餐。贺叙解释说,本来想定巴塔哥尼亚风格的餐厅,但北京没有,“所以只能用法餐凑合一下,毕竟我们是在巴黎定的情。”
“不是图书馆定的情吗?”顾知尧切着牛排,抬眼看他。
“图书馆是开始,巴黎是确认,巴塔哥尼亚是永远。”贺叙举起酒杯,“顾老师,敬永远。”
顾知尧和他碰杯:“敬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