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侧不远处坐著的是裕王朱载坖,兄弟二人同年所生,自启蒙起便一同进学,只不过到底不是一个娘胎肚子里出来的。
不远处的东厢房,隱约传来太子朱载??清朗的诵书声:“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
太子虽只年长一岁,所学所授却已与他们不同,翰林院讲官常为他开小灶,课业之重,也非他们可比,若算起来每日最少要比他们多学两个时辰,积年累月下来,確是比他们强多了。
这里面自是有人特意安排,但更多的是太子確实勤奋,若他真不愿意,谁又能强迫呢?
临近午初,半日课程终了,殷学士搁下手中尘尾,起身例行考校,待二王答毕。
这位皓首苍顏的老学士捋了捋银须,先照例训诫几句进学当勤体念圣心之类的话,目光却难得地在朱载圳身上停留片刻,露出几分真切的讚许:
“景王殿下今日解题,析理甚明,於藩王职守、本分所在,尤能领会要义。更难得的是殿下近来心性沉潜,进境斐然,甚好,甚好。”
他教授二王已近五载,裕王稳重,然过於內敛,近乎木訥,景王聪颖,却心浮气躁,时有顽劣之举,本早已不指望二者能有脱胎换骨之变。
却不料冬日一场大病后,这位往日跳脱的景王,眉宇间渐褪浮躁,言行举止沉静下来,实在令人意外。
朱载圳闻言,起身持弟子礼,恭谨作揖:“学生愚钝,全赖先生悉心教诲。”
殷学士心中欣然自得,但面上还是一丝不苟地还礼,缓声道:“望殿下能持此心长久。”
“那么今日臣所司讲读,便至此为止。”
“谢先生,先生慢走。”二王离座相送,礼仪周全。
等老先生走后,朱载圳忍不住低咳了几声,裕王皱著眉头道:“载圳,怎么还在咳嗽,传太医来看看吧。”
朱载圳摇摇头止住咳嗽道:“皇兄不必担心,刘太医今早过来把过脉,已经好很多了。”
兄弟俩相对而立,眼眸中倒映著彼此,二人容貌相似,但细看之下,还是景王面容精致些,更重要的是眉宇间流转的那份灵动生气,更是將惯常低眉垂目神情沉鬱的裕王比了下去。
后宫妃嬪们私下閒话时,常有人说寧看那调皮却机灵的,也不愿看那呆闷无聊的锯嘴葫芦。
不过说这话的,多半还有针对裕王生母的意思,毕竟康妃可是仗著生养了皇次子得罪了不少人。
几个身著比甲的小火者捧著已然被熏笼烘暖的外袍进来,手脚利索的为二王穿戴好,並披上莲蓬衣戴上风帽,虽说是过了冬天冰雪已化,可还有些许春寒,不能大意。
“走吧。”
二王同出,这个时辰午膳应是备好了,但他们俩还需等候太子一同用膳,因而便先到了东厢房外等候。
虽同样是皇子,但太子不仅年长,更是国家的储君,君臣之別已然立下。
太子的贴身內侍迎上前:“奴婢见过两位殿下,千岁爷一早吩咐过了,您二位下课早便先去用膳,不必特意在此等候。”
太子大多时候是个隨和的人,对弟弟们少摆架子,这般体贴的安排也是常事。
裕王听罢,习惯性地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弟弟,无论什么事,他都向来不愿出头领先。
“既是皇兄体恤,臣弟等自当遵从。”朱载圳頷首:“不过此刻也近午时,刘伴伴或可进去提醒一二,听闻皇兄早膳用得少,此时想必也饿了,学问固然要紧,却也不在这一时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