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如风偏过头,低声说:“放软身段,主动示好,如若无果……”说到这儿,他故意卖起关子停顿片刻,眼见赵文奂急着听下去,这才一字一顿说出最后几个字。
“死缠烂打。”
此句一出,赵文奂一甩胳膊,来到案前坐下,一身傲骨尽在脸上显现,“那不成,我全心待她,将掉脑袋的秘密说与她听,她非但不理解,还同我置气……”话越说越委屈,他抓起惊堂木,重重摔于案上。
轰然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官署。
底下人立时抖了个机灵,站着的纷纷跪地,趴在凳上的,一个骨碌滚下地,缩起身体跪着,齐呼,“殿下息怒。”
谢如风将惊堂木推至一旁,好言劝说,“王爷,您还顾及什么面子,不止禹州,整个京中朝堂,人人皆知你慕上一乡野女子,你还曾亲口放下话,就爱这般哄着缠着,如今,再哄一次,又如何呢?”
这话听的,赵文奂心里有如拨云见日般敞亮。
哄是可以,只是,怎么将灵溪哄上自己这条“贼船”呢,她对这事的反应很是抗拒,提剑杀了他这个乱臣贼子都有可能。
见他还在犹豫思索,谢如风故意提起先前拒婚一事,“上次夫人婉拒成婚,殿下您负气离去,后来夫人重病不起,不知这次,夫人会如何?”
闻及此,赵文奂心里一动,先前的愤懑不快,立时化作担忧,他当即站起身,“回平乐村。”
这时,谢仲谦闻讯后,穿戴整齐,迈着急促小碎步仓皇赶来。
一进大堂,望见里面惨状,他顿时满脸震惊,又见赵文奂完好无损现身这里,他眉眼一沉,顿觉不妙,双腿一软跪地叩首。
“微臣参见凌王殿下。”
赵文奂没工夫跟他算账,一阵风似的从他身旁而过,只留下一句话,“一日之内,将周立带到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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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突然出现在院子里,云栖又惊又喜,忙将阮灵溪去向告知赵文奂。
一听去的是北山,赵文奂脸色骤变,“糊涂,那地方岂是她能去的。”没来得及进屋,他即刻翻身上马。
谢如风见状,正欲跟着跃上马背,却被赵文奂抬手制止,“我娘子正在沐浴,你跟着做什么?”
“额……”
谢如风愣在原地,舌头打架半天说不出话,待反应后,赵文奂已架马跑出好远。
云栖并未指明清潭具体位置,但若是北山,赵文奂还真知道有一处。
上次他与谢如风按照山贼所指路线,前去查探私矿,途中便路过一处清潭,那潭子位于一处山坳低洼处,山泉汇流,聚成了一汪池子,他曾走近去看,潭水清澈,水深及腰,确实适合沐浴。
山中多是小路,马行不便,他将马拴在山脚下,步行上山,因那附近不远处有一条路直通私矿,恐有人经过,他脚步不由得急切了些。
待他赶至山坳上方的坡地向下俯瞰,阮灵溪果真在此。
她已褪去衣裳,半身浸于潭水中,乌黑的长发浮于粼粼水面,雪色双肩在光影下,更显柔美纤莹。
见她安然无恙,紧绷一路的心顿时松下,赵文奂长舒一口气,露出一抹释然后的温柔浅笑。
抬眼扫过四周,山林静谧宁和,唯有清脆鸟鸣在山谷里飘荡,越是表面安静无忧,反倒越让人警惕。
他并没上前,而是绕着山坳四周,将一些险要隐蔽之处细细查看一遍,确定安全无虞后,才在附近寻了一颗浓荫老树,倚坐在树下,耐心等候。
尚未及盛夏,潭水微凉,初踏入潭中,冷意顺着双足逐渐漫至全身,适应片刻后,蜷缩的胸口便慢慢舒展,加之此处虽是两山合抱,却并不逼仄,渐至晌午,朗朗日光倾泻而入,潭水晒得暖意融融,阮灵溪便洗得久了些。
从水中出来,她穿好衣裳,来到半山腰一日光较好处梳理头发,不经意扫过远处,隐约见一棵数抱粗的老树干背后,似有人影轮廓。
阮灵溪心里一紧,目光在那人位置与山下清潭之间丈量片刻,便知方才沐浴皆收入对方眼底。
好一个采花浪子!
她将梳洗之物匆匆收入盆中,四下寻找,总算寻得一根拇指粗细枝条,她轻轻折了下,韧性还不错,以她的力度,抽打在身上,够他喝一壶的。
她一手端着盆,一手攥着树枝,轻手轻脚走近。
赵文奂等的久了,加之昨晚体力消耗过多,又一夜未睡,他索性闭上双眼,倚树先休憩片刻。
山中枯枝落叶遍地堆积,尽管阮灵溪刻意放轻脚步,还是免不了发出细微声响。
闻此声,赵文奂半睁开眼,察觉是熟悉的步履节奏,加之人未至跟前,香气先跟着山风徐徐飘来,他便知是灵溪,又放心地合上眼。
阮灵溪走至他身后,举起树枝,猛地用力朝那人肩上抽去,“我打死你这个淫贼。”
然枝条还未等落至身上,他随地抓起一根短枝,将其横拦在空中。
“娘子,我费心为你望风,你竟然狠下心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