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没说话,只是把脸轻轻靠在他膝盖上。他的裤子是棉质的,有点粗糙,但很温暖。
过了一会儿,宋怀山忽然开口:“你那个闺女,以后真不打算见了?”
沈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闭着眼,声音闷闷的:“不知道。她说……不想再知道我的事了。法律上需要的时候,让律师联系。”
“恨你?”
“可能吧。”沈御说,顿了顿,“也可能……是失望太多了,恨不动了。”
宋怀山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耳边的头发,一圈一圈地绕。他没再问关于林玥的事,换了个话题:“公司那些人,信得过吗?”
“签过保密协议,跟了我很多年,利益绑得深。”沈御说,“而且,奴婢把话说得很明白:这是‘品牌人格实验’,是战略调整。他们不理解,但会执行。”
“实验……”宋怀山重复这个词,嗤笑一声,“你还真会找词儿。”
“总要有个说法。”沈御轻声说,“总不能直接说,奴婢要把自己扒光了给所有人看吧。”
宋怀山的手顿了顿。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膝盖上的沈御。她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就不怕,”他慢慢开口,声音有点低,“真到了台上,看着底下那么多人,忽然说不出来?”
沈御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怕。所以这些天,奴婢一直在心里演练。一遍一遍地过那些话,想象那个场景。”
“有用吗?”
“有用。”沈御点头,“想得多了,就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像跳伞,没跳之前觉得会死,真跳下去了,也就是那样。”
宋怀山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沈御顺从地靠进他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两人都没说话。仓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山羊偶尔的响动,和狗趴在地上睡觉的平稳呼吸。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不知过了多久,宋怀山忽然开口:“明天之后,你可能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沈御这个名字,会成为笑话。你那些粉丝,那些把你当偶像的人,会转头就骂你。你这么多年攒下的名声,就全完了。”
沈御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也很平静,“‘沈御’是社会的。社会拿走社会的,很正常。”
她顿了顿,仰起脸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晶晶的:
“但奴婢是主人的。主人留下主人的,就够了。”
宋怀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真空的、全然的笃定。
好像她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而是像“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自然的事实。
“你真是……”宋怀山喃喃道,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沈御却懂了。她重新把头靠回他肩上,声音很轻:
“奴婢只是选了自己想要的路。虽然这条路……在别人看来是往下走,是自我毁灭。但对奴婢来说,是回家。”
回家。
宋怀山的手臂收紧了。他把沈御搂得更紧了些,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但他没松手。
沈御也没挣扎,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过了很久,宋怀山才松开些。他拍了拍她的背:“去准备脚吧。”
“嗯。”沈御从他腿上下来,走向冲洗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