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过去了。
淤青会褪色,笞伤会结痂,皮肤会更新,留下或浅或淡的印记。
生活重新套上平静的齿轮,按部就班地向前滚动。
公司里,没人记得赵总监后来怎么样了(他被调去了一个边缘项目组),只记得沈总对宋助理的维护一如既往,而宋助理也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低眉顺眼的老实样子。
周五晚上七点,王府中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江浙菜馆包厢。
林玥推门进来时,沈御和宋怀山已经到了。桌上摆了冷盘,茶也刚沏好。
“妈。”林玥叫了一声,目光先落在沈御身上,然后极快地扫过站起身来的宋怀山。
“玥玥,快坐。”沈御笑着招手,她今天穿了身浅杏色的针织连衣裙,外搭同色系开衫,长发松松挽起,显得温柔又居家。
手腕上系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橙色的图案很亮眼。
林玥走过去,把背包放在空着的椅子上。
她没穿以前那些破洞牛仔裤和皮衣,换了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染回了深栗色,扎成利落的马尾。
脸上没什么妆。
“宋助理。”她朝宋怀山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
“林小姐。”宋怀山微微躬身,替她拉开椅子。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袖口规整地挽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与林玥接触时,几不可察地垂落了一瞬,是一种恰到好处的、下属面对老板家属的恭敬与回避。
“点菜吧,不知道你口味变没变,还是按你以前喜欢的先点了几个。”沈御把菜单递过去,“看看还要加什么。”
林玥接过菜单,没看,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都行。我不挑。”她放下杯子,目光在沈御脸上停留了几秒,“妈,你最近气色好像好点了。”
“是吗?可能最近睡得比较规律。”沈御自然地笑了笑,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丝巾随着动作滑下一点,露出底下手腕内侧一小片极淡的、已经快要消褪的粉色痕迹,形状有些模糊,像是被什么细绳勒过后留下的压痕,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林玥的视线在那痕迹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像什么都没看见。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糖醋小排:“宋助理也坐吧,别站着了。”
“谢谢林小姐。”宋怀山这才在她斜对面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但姿态并不紧绷。
他拿起公筷,很自然地给沈御布菜,夹了一块清蒸鲈鱼腹部最嫩的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熟稔自然。
“谢谢。”沈御轻声说,拿起筷子。
就在她低头去夹那块鱼肉的瞬间,桌布之下,她的左脚——穿着裸色薄丝袜和一双米白色麂皮及踝靴——极其轻微地,向左侧,也就是宋怀山坐的方向,移动了大概两厘米。
然后,靴底轻轻蹭了一下宋怀山穿着黑色系带皮鞋的右脚鞋面。
那动作快得像错觉,轻得像羽毛拂过。
宋怀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他甚至没有看沈御,只是夹起一筷子芥蓝,放进自己碗里。
但他的右脚,在桌布下那个无人可见的隐秘空间里,稳稳地、带着点重量地,踩在了沈御左脚那只麂皮靴的鞋面上。
不是碾磨,不是惩罚性的重压,就只是……踏实地踩着。鞋底的灰尘隔着柔软的麂皮,传递到沈御的脚背。一种熟悉的、被标记的触感。
沈御咀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脸上甚至带着倾听林玥说话的微笑。
只有她自己知道,左脚背上那份稳定而沉默的压力,像一颗小小的定心丸,让她胸腔里某种细微的、面对女儿时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悄然沉淀下去。
“学校那边还适应吗?课业紧不紧?”沈御问林玥,语气关切。
“还行,比我想的有意思。教授有几个挺厉害的。”林玥回答,目光在母亲和宋怀山之间不着痕迹地游移。
她看到宋怀山不时给母亲添茶,动作规矩;看到母亲偶尔对宋怀山低声吩咐什么,比如“怀山,麻烦让服务员再加份桂花糖藕”,语气平常,像对待一个用了多年的、顺手的老员工。
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正常得有点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