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山已经扔掉了戒尺。他站起身,走开,很快又回来,手里拿着医药箱。
他在她面前重新蹲下,打开医药箱,取出冰袋、消毒棉片和药膏。
他先拿起她的左手,动作不算轻柔,但异常仔细。
用消毒棉片小心擦拭破皮的地方,冰袋包裹住她整个红肿的手掌。
刺骨的冰凉暂时麻痹了灼痛,沈御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冰敷了几分钟,他取下冰袋,开始给她涂消肿镇痛的药膏。
微凉的膏体被他用指腹均匀地推开,在红肿的皮肤上打圈按摩。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适中,既促进吸收,又不会加重疼痛。
沈御看着他低垂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看着他为自己处理伤口时那种近乎机械的认真。
左手掌心的疼痛在药膏的作用下开始缓解,变成一种闷闷的、发热的胀痛。
而心里那片因为“犯错”和自我谴责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不知何时,竟然也奇异地平息了许多。
不是消失了。
错误还在,损失还在,她对自己那两秒走神的恼怒也还在。
但它们好像被眼前这个男人,用十下戒尺和一句句头衔,给“框”住了,变得具体,变得可以面对,甚至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宋怀山涂好药膏,没有包扎,只是让她的手自然晾着。他收拾好医药箱,放回原处。然后他坐回沙发,看着依旧跪在地上、举着两只手的沈御。
“谢谢……主人。”
宋怀山没说话,只是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可以起来了。
沈御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两只手都火辣辣地疼,尤其是左手,几乎无法握拳。她站在那里,有些无措。
“去休息吧。”宋怀山说,“如果伤的厉害就请假吧。”
沈御依言走到沙发边,小心地坐下,将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夜深了。
沈御蜷缩在床边那块属于她的长绒地毯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双手平放在身侧,掌心向上,药膏的气味在黑暗中幽幽散发。
宋怀山安静躺着了,呼吸平稳。
沈御在黑暗中睁着眼。她没有立刻睡去,而是在心里,默默地进行着一次复盘。
左手掌心的疼痛还在持续,一跳一跳的,像一颗微弱但顽强的心脏。
她侧过身,面向床上宋怀山的方向。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不再有那两秒的停顿,不再有三十七万的订单,不再有“CEO沈御”、“作家沈御”那些沉重的头衔。
只有掌心清晰的痛,和喉咙深处,那一声即将成为条件反射的、无声的“是”。
在这个扭曲的、由疼痛和功能构筑的黑暗里,沈御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安宁。
宋怀山忽然动了,像是笑了一下,又很快隐去。
他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说道:“你这种女人,在外面被人捧着供着,回到这儿,连……这种事都得做。挺……”他似乎在想合适的词,“这就是我一直追求的……”
“我也就是个普通人。”沈御说,声音很平静,“有普通人的身体,普通人的反应。在外面那些是角色,是工作需要。在这儿……”她顿了顿,“在这儿,我只是我。或者说,是你的所有物。所有物有所有物的用途,正常的。”
“所有物。”宋怀山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倒是接受得快。”
“不快。三年了。”沈御实话实说,“一开始我也别扭,也怕,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后来……后来就习惯了,有时候这样也挺轻松的。”
“轻松?”宋怀山挑眉,显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