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妈妈正低头看手机,随口应了句:“别乱指,不礼貌。”然后拉着孩子往旁边挪了挪,根本没往这边看。
其他行人匆匆走过,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发生了什么。或者有人瞥见了,但以为只是普通的碰撞,没在意。
宋怀山的脚还踩在沈御靴子上,没挪开。他看着她的反应。
沈御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她没有抽回脚,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皱眉。就那样站着,任由他的旧运动鞋踩在自己昂贵的靴子上。
过了大概十秒钟——感觉很漫长。
直到周远快回来了宋怀山这才挪开脚。
靴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鞋印,灰白色的污渍在黑色麂皮上像道丑陋的疤痕。沈御低头看了看,然后很自然地弯腰,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
她蹲下身——这个动作让她那双长靴完全暴露在视线里——用湿巾仔细擦拭靴面上的污渍。
动作很优雅,不急不缓,好像只是在处理一点普通的灰尘。
湿巾擦过,污渍淡了些,但还是在麂皮上留下了痕迹,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块。
擦完,她把用过的湿巾折好,握在手心里,重新站直。
这时,周远拎着超市购物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沈总,买好了。”他说,走到两人身边,目光很自然地扫过,没发现什么异常。
“嗯。”沈御应了一声,声音平稳如常。
电梯到了。
门打开,里面的人涌出,外面的人涌入。
周远护着两人进了电梯,站在靠近按键的位置。
电梯里很挤,沈御和宋怀山被挤到角落,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电梯下行。
密闭空间里,能闻到各种气味——香水、化妆品、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
沈御微微侧头,嘴唇几乎贴着宋怀山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说:
“周远是自己人。”
宋怀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沈御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呼吸:“什么事……都可以不避着他。”
说完,她重新站直,目光看向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墨镜后的脸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
宋怀山站在原地,感觉到电梯下行的轻微失重感。周围很挤,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肩膀,他也没动。
他只是看着沈御的侧脸,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脖颈处露出的那截高领羊绒衫,还有……她左脚靴面上那块还没完全擦干净的污渍。
电梯到达B3层,门开了。
周远先走出去,回头等两人。沈御迈步,靴跟敲在地面上,笃,笃,笃。那块污渍随着她的步伐,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时隐时现。
宋怀山跟在她身后,目光一直没离开她的脚。
那双被自己踩过的、昂贵的、依然闪耀着女王般光芒的靴子。
以及靴子主人那句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的:
什么事……都可以不避着他。
走到车边时,周远拉开后座车门。
沈御坐进车里,车门关上。
宋怀山没有坐进后门,而是做到了前边。
周远放好行李,回到驾驶座,车子驶向城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