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称的目光抬起,看向她身后的木屋:“何时下葬?”
桑浓黛说:“十日之后。”
桓称点了点头,说道:“届时我一定会到。”
桑浓黛忽然说道:“听闻人皇来漾州,是为选后。”
桓称说:“正是。”
“东陆与中洲不同,”桑浓黛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这样的盛事,我还从未见过呢。”
“选后不算什么盛事,封后大典才是。”桓称说。
“那我到时要去看看了。”桑浓黛拿捏着语调,好像是因夫君去世而悲戚不已,在想办法为自己寻一些能够开怀的事情。
听得晏清丞心里微微一酸。
意识到自己心中涌起微妙酸涩,他细细品味了一下这种感觉,想要厘清楚这种感受的源头。
“人皇阁下,”见他久久未语,桑浓黛歪了歪头,“是不允么?”
“怎会,”桓称回神,“到时必来恭请。”
……
还没到“到时”,翌日,桓称又来了。
只不过桑浓黛不在院中,而是在房里打坐修炼。
桓称走到木屋门口,屋子不大,只是在门口张望,内里情景便是一览无余。
他注视她沉静的身影,视线偏移,又扫过那简陋的灵堂。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柔和的长明灯亮着,照得那漆黑棺木沉郁冰冷。
碍眼。他想。
大约是他的存在感太强烈,桑浓黛蓦地睁开了眼。
“人皇阁下?”
“桑姑娘,打扰。”桓称柔和一笑。
桑浓黛迟疑道:“不知你来是……”
桓称说:“桑姑娘远道而来,我作为主人,自然要好好招待客人,所以给你送了些东陆特有的时令果蔬,还有几坛好酒来。”
桑浓黛想逗一逗他,语调轻扬:“你怎么知道我爱喝酒?”
桓称流畅道:“美酒是东陆待客之道,桑姑娘爱喝,再好不过。”
见他丝毫不上套,桑浓黛也不再提,下床道:“好,那我尝尝。”
她今日穿的是粗麻布衣,那间小院,微风习习。
桓称所说的果蔬与美酒,都已摆在庭院木桌上,用精美的瓷器装盛着。
“坐。”桓称挥袖说道,颇有些反客为主。
桑浓黛坐下后,他也坐了下来,替她斟酒。
酒水清冽,是用冰镇过的,泛着冷意,在夏日艳阳下饮一口,沁人心脾。
桓称问味道如何?
桑浓黛说还不错。
他又介绍起那些果蔬,说东陆这些年和平安稳,百姓也越来越富庶,这也多亏中洲修士诛邪除魔,没有让魔修肆无忌惮地壮大。
桑浓黛心中一动,特意说起:“可惜三千年的封印如今还是破损了。”
桓称笑着一叹:“这世间毕竟没有什么亘古不变,东陆凡人间传说中洲仙人能长生不死,也不过是一种痴想。”
桑浓黛说:“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么?”
表面上,她是在桓称,实际上,她真正想问的,是晏清丞。
有一瞬间,桑浓黛以为桓称的脸上会出现她在幻境中看到的晏清丞那样的漠然神情,然而,这位人间的皇帝只是笑盈盈的:“车到山前必有路,再等些时日,也许就柳暗花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