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羌看厉岚把一个巴掌变成两根指头,最后只留下一根食指,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终是忍俊不禁,笑得双肩发颤。
他一边笑一边掏出钱包递给厉岚,“要多少自己拿。”
厉岚还真就掏出里面的所有现金,把装着银行卡和身份证的钱包还给尝羌,认真而专注地数起钱来。
厉岚数钱的时候,尝羌站在一旁闲闲地看着他,不是看他数的钱,而是看他数钱的样子。
厉岚留着四六分的发型,因为不用像上电视时那样做造型,洗过之后任由其自然蓬松地散在额头的两侧,左边的头发比右边的多两分,故而略显厚重,发尾盖住了左半边眉毛,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脸型的优越和五官的俊朗。
都说一个人的颜值,七分靠发型,厉岚从中学时期就一直留着这个发型,一是习惯了,二是梳这个发型他看自己顺眼。
他也曾因为好奇,在一次洗头之后对着镜子梳了个中分,虽不汉奸但不伦不类,然后他又试着把“四”和“六”的位置对调,明明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看起来却不像自己了。
他不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却又有极致的追求、极端的嗜好。
比如,吃这方面,只要基础卫生达标,他就能吃得下去;穿这一块,他从不追求名牌,只要求面料天然,版型简洁大方。
他有轻微的强迫症,做事一丝不苟,极度认真。
他喜欢对称,喜欢双数,喜欢配套,一旦这种平衡被打破,他的内心就会有小小的抓狂……
他有完美主义倾向,但这种完美是向内探寻的,而非向外求索,他只追求自身的完美,对他人非但没有这方面的要求,反而是包容的。
他还有洁癖,这种洁癖更多是心理上和精神上的,并没有在行为上过多的体现。
比如,他不会觉得天然腐败的枯枝败叶脏,因此他愿意亲近大自然;他觉得塑料制品对生态环境有不可逆转的破坏性,污染才是最不能忍受的脏。
至于精神洁癖,他不认同的人和价值观,会第一时间远离、规避。
当然,这些都是厉岚以往空闲时对自己进行的自我剖析,此刻他一门心思都在数钱上,并没有分出精力去研究自己的发型和心理性格特点。
看他数钱的尝羌倒是顺着他的相貌,试图对他进行一番深入探究,但他之前只看到他在屏幕上整肃的样子,真正认识也不过一个晚上,加这个白天……故而他的探究也没能探到点上。
厉岚连数两遍,确定数额不会搞错之后,他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钞票,对尝羌说,“谢了,一共三千四百七十六块,回头我微信转给你。”
尝羌说,“我记得没那么多,要不你再数一遍?”
强迫症患者厉岚坚信自己没有数错,但也不想为此争辩,只是笑着调侃道,“多给你钱还不乐意啊?”
“那怎么行?”尝羌眉头微皱:“君子爱财,取之——”
“打住,”厉岚一边说一边做了一个禁止尝羌说话的手势,再次低头数起钱来。
尝羌赶紧掏出手机,趁厉岚不注意,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
大概是对厉岚接下来的反应早有预判,他举着手机,在厉岚抬头看他的瞬间,准确无误地拍下他面带惊讶的表情。
厉岚这才反应过来,尝羌这是在消遣自己,索性钱也不数了,“不是,哥们,你是变态吗?珍稀绿孔雀你不拍,在这拍我数钱?”
厉岚向来言辞文雅,平生说过最恶毒的话,是在母亲的病房叫段世美“滚出去”,并且说他是“混蛋”。像“哥们”这样社会化的称呼,“变态”这样的贬义词,几乎是不可能从他嘴里出来的,但尝羌既然已经把他消遣到这份上了,他便也顾不上积口德,想到什么说什么。
尝羌诡计得逞,自然不介意他的口无遮拦和直抒胸臆,反而走到他身边,挨着他,向他展示自己的“杰作”。
尝羌先是对手机屏幕正在显示的第二张照片进行点评,“你看,连惊讶的样子都这么好看,还带着几分可爱气呢。”
厉岚一时找不到怼他的话,默默地忍下这口气。
尝羌右手食指在手机屏幕上轻巧地那么一滑,他低头数钱的第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厉岚偏头看近在咫尺的尝羌一眼,完全猜不出这人嘴里还能吐出什么来,就看到全副身心都在手机屏幕上的尝羌,右手食指和中指呈“八”字型,在手机屏幕上再次轻巧地那么一滑——
厉岚原本还算清秀的眉眼瞬间被放大,屏幕上只剩下一只眼睛和小半张脸,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尝羌把画面放大,他险些认不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