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缓一缓。”
夜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的虚脱感。
“上一次这么不要命……”
林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昙没有接话。
“哦,想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个月前。”
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拼了命地往师尊的洞府跑,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拦住。等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看到的只是师尊被贯穿胸膛的那一幕。
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被师尊用最后一丝力气推走,转身以身体拦住了追兵。
“活下去。”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林澜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昙看着他。
烛光——不,是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紧闭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死士营里的那些夜晚。
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第一百次杀人时,连眼睛都懒得眨。
“你杀人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
林澜睁开眼睛,看向她。
“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杀完之后,又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
夜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像是在厌恶自己。”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