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我会小心的,也会保护好你。”我说。
“谁要你保护,”筱月轻轻娇哼了一声,“并肩作战,李所长。不过…有你在身边,我确实踏实很多。”
这句话让我心里那点阴霾散去了。至少此刻,我与筱月是战友,是夫妻,是彼此可以依靠的人。
摩托车继续前行,穿过渐渐显得杂乱和喧闹的街道,两旁开始出现低矮的自建房、凌乱的招牌、堆积的杂物。鹿田三街的城中村地界已经到了。
“快到了,”我说,“准备一下。”
“嗯。”筱月应了一声,松开了抱着我的手,坐直身体,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脸上恢复了刑警的锐利和警惕。
我也收敛心神,将摩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坑洼不平的巷子道。
喧嚣的各种人声扑面而来。空气里混杂着食物、垃圾、潮湿的复杂气味。
巷子两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楼间距窄得几乎能碰到对面晾晒的衣物——各色内衣裤、床单、工服,像万国旗一样在微湿的空气里飘荡。
录音机里放着嘈杂刺耳的粤语流行歌,夹杂着小孩的哭喊、大人的叫骂、麻将牌的碰撞声。
地上污水横流,几个穿着拖鞋、头发油腻的男人蹲在路边抽烟,目光不善地扫过我和筱月。
临街的铺面卖什么的有:盗版碟、廉价服装、性保健品、热气腾腾的肠粉摊、散发着酸臭味的废品收购站……这里的一切都拥挤而杂乱,像这个城市光鲜表皮下一块顽强蠕动着的碧绿苔藓。
我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角落停好摩托车,锁上。
筱月已经先一步下车,很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身体微微靠向我,看起来就像一对来城中村找便宜租房的夫妻。
“先随便走走,熟悉下环境。”筱月低声说着,目光扫视着四周的楼房、窗户、巷道和行人。
我点头说是,配合着她的步伐。
没走几步,筱月忽然松开我的胳膊,朝着一个卖小吃的手推车摊走去。
摊主是个系着油腻围裙的中年妇女,正手脚麻利地往一次性泡沫碗里盛着糊状羹汤,上面撒着蛋丝、香菇丝和葱花,热气腾腾。
“老板,两份碗仔翅,在这吃。”筱月说。
“好嘞,三块钱。”老板娘盛好两碗递过来。
筱月付了钱,端着两碗热乎乎的碗仔翅走回来,递给我一碗,自己拿着塑料小勺,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还继续瞟着四周。
我接过碗,有些迟疑,说,“筱月,我们…不是来执行搜查任务吗?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筱月咽下嘴里的食物,瞥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的笑意。
“秘密搜查,重点在‘秘密’。”筱月凑近我低声说着,“装就要装得像。哪有来城中村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的?要么是来找乐子的混混,要么就是租便宜房子的打工人。我们这样,吃点东西,聊聊天,逛一逛,不引人注意。这叫融入环境。”
她说得有道理。我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
我俩就站在路边,端着一次性碗,像无数在这里讨生活的普通人一样,吃着廉价的食物,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着这个迷宫般的城中村。
吃完东西,我们把空碗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筱月用衣袖擦擦嘴,又挽住了我的胳膊,说,“走吧,去那边看看。”
我们继续往里走,穿过更狭窄的巷道,头顶是横七竖八的电线和滴着水的空调外机。
一家门面很旧的店铺映入眼帘,门口堆着些废纸箱和旧电器零件,招牌歪斜,上面用红漆写着“维修收音机、音响,收购二手”,字迹斑驳。
店铺里光线昏暗,隐约能看到里面堆满了各种老旧的电子设备。
筱月挽着我走了进去。店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旧电路板混合的沉闷气味。
一位穿着看不出原本颜色、袖口和胸前满是油污的夹克的男人,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全神贯注地摆弄着一台外壳破损的“手提式”磁带音响。
他手里拿着电烙铁,仿佛没听到我们进来。
筱月松开我的胳膊,走到那张同样油腻斑驳的木制柜台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叩,叩,叩。
男人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老板,有卖全新的德生牌收音机吗?”筱月询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