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头衔像根刺扎在心里。
我知道凭现在的线索动不了他,甚至不能明着调查,但让他毫无顾忌地在我眼皮子底下…在我身边和筱月…
“现在要交给你们一个长期任务,”我尽可能平淡的说,“盯梢铂宫酒店的安保部长,李兼强。不用太刻意,日常巡逻、消防检查、外来人口登记的时候,多‘路过’他办公室几趟,让他知道咱们的眼睛没闲着。他路子野,背景杂,你们心里有数就行,时不时…找个由头,敲打一下,让他收敛点,别在咱们片区乱来。明白吗?”
两名辖警对视一眼,显然听出了我话语里针对的意味,但看我脸上的神情冷淡便不敢再多问,齐声应是,“明白,所长!”
“还有其他任务吗,所长?”
“没了,下去忙吧。”
看着门被带上,办公室里重新剩下我一个人。
黎东谌…这个可能和蛇鱿萨有联系的重要人物,我得帮筱月查出来他的藏身之处,把他逮捕回来。
可线索在哪里?
除了父亲那句“姓段的…脸上带疤的…”含糊的话,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下午四点多,我把副所长叫来,简单交待了几句,说有点私事要处理,提前下班离开了派出所。
回到家里依旧空荡荡的我独自一人,我心中思念着的妻子因为刑警队长的工作住在了天南分局的警官宿舍楼里。
我没在家里多停留,直接走到卧室拉开衣柜,换了身不常穿的深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戴上那副用来遮掩的茶色墨镜,抓起摩托车的钥匙后便下了楼。
摩托车发动机在暮色初临的街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朝着百乐门的方向驶去。
华灯初上,百乐门舞厅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我把摩托车停在稍远的巷口,在入口的侍应生那交了入场费,走过一侧廊道进入舞厅。
舞池里各色打扮的年轻男女人影幢幢,音乐喧嚣震耳,空气里满是香水、烟酒和荷尔蒙的气味。
没想到百乐门舞厅昨天刚刚被天南分局的警局排查完,今天晚上就又大摇大摆的继续打开大门营业了,看来百乐门舞厅的老板也应该是上面有人罩着的。
我先在吧台找了个不太起眼的位置坐下,只要了一杯苏打水。酒会误我的事,有了这个经验教训后我已经酒精饮料敬而远之了。
我的目光在玻璃球频闪灯下昏暗攒动的扭动男女身影里逡巡,心想着说不定能在这里碰碰运气,撞见父亲嘴里所说的那个黎东谌的手下。
我没有筱月那样的办案直觉和天赋,只能凭着我自己笨拙的直觉,去观察那些看起来醉生梦死的舞池里人们。
蓦然间,一位坐在卡座里气质阴郁、与周遭癫狂人群格格不入的女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的出现很突兀,独自坐在离舞池稍远的卡座阴影里,面前只放着一杯几乎没动的琥珀色酒液。
一头极短的银灰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冷峭的下颌线和耳朵上一点细碎的银光,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开,脖颈修长,灯光扫过时,能看见锁骨下方蔓延出的一小段暗红色纹身——像是纠缠的荆棘,又或许是某种花的枝蔓,我看不真切。
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纤细,线条结实,和筱月有几分相似。
她坐姿笔直,眼神平静地扫过舞池,没有任何情绪,像一尊冰冷的、带有裂痕的瓷器,美,但透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直觉告诉我,她不是来这里寻欢作乐的。
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冰凉的苏打水杯子,起身走了过去,在她卡座旁边停下,带着点刻意为之的、不太熟练的搭讪腔调,说,“你好,小姐,打扰一下。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那是一双很黑的眼睛,瞳孔在变幻的彩灯下几乎看不出反光。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往下,扫过我的肩膀、胸膛、腰腹,又回到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刚刚有,不过,现在没有了。”她的声音不高在震耳欲聋舞厅里听起来有些沙,却奇异地清晰,带着奇特的韵律,不像是天汉市本地人口音。
我硬着头皮,在她对面的皮质沙发上坐下,中间隔着那张窄小的玻璃茶几。
“一个人喝酒吗,小姐?”我问完就觉得自己蠢透了。
她没回答,反而微微偏了下头,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轻笑。
“你也不像常来这里的人。”她说着,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透过杯壁看着我,“你是警察?还是说…是迷路的三好学生?”
我心里咯噔一下,尽量维持着脸上的平静,有点尴尬的笑着说,“我看着…像警察吗?我就是…下班路过,来这里放松放松,刚好看见小姐你一个人坐这里,就…过来打个招呼,没什么别的意思。”
“哦?”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搁在茶几上。
这个动作让衬衫领口敞得更开些,那片暗红色的荆棘纹身更清晰地映入我眼帘——是玫瑰,带刺的茎蔓缠绕着,一路延伸进衣领深处。
她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轻轻敲击着玻璃桌面。
“跟我打招呼…然后呢?想请我喝一杯?还是想打听点什么?”
她的直接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准备好的那些迂回的说辞全堵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