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5章
“我的魂?”高东子瞬间瞪大双眼。
“我是一个东北人。为啥我的魂儿会飘到南方去?去那么一个大祠堂啊。难道就因为我从小爹不疼,妈不爱?所以我的魂儿就要飘到一个大家族。寻找且拥有许多爱我的家人吗?”
六叔狠狠掐灭烟头,火星子在昏暗中溅起又迅速熄灭。他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像是在抚平什么褶皱的记忆。
“三十年前我刚下山不久。加入了一个团队去盗墓,我第一次去到那个位置是在湘之西。盗墓之前需要先在附近踩盘子,也就是蹲点。
当时我们蹲守的那个苗寨藏着座明代土司墓。为摸清地形,我扮成货郎在寨口扎了三个月草棚。”
烟雾从他齿缝间丝丝缕缕渗出来。
“那寨子邪门得很,后山老林里立着棵三人合抱的皂角树,树洞里供着尊没脸的木雕。寨老说那是‘换命仙’,专管魂魄轮转的。”
高东子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注意到他左手死死抠着桌角,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木头里。
“那年头寨子里缺医少药,孩子发烧都靠灌符水。因为我们就在那寨子住着嘛。那个时候寨上有一户人家。是村西头王老五家的二丫,二丫那年好像才有8岁。小丫头片子,一个长得面黄肌瘦的。
有一天,二丫过河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河里了,她被人捞上来之后,因为在河里呛了不少的水。所以被救上来之后,人就已经不省人事了。然后就是发起了高烧。这高烧怎么也不退。
王老五背着她在山路上连走了两天两夜,等从镇上卫生院回来时,人是救活了,眼神却不对了。”
六叔忽然压低声音,“原先二丫是个结巴,见了生人就往灶台后头钻。并且性格挺胆小的,就是个小丫头片子。可病好那天,她坐在门槛上,用银簪子把头发绾成妇人髻,开口就是长篇大论呀。说话那简直太有文采了。什么四书五经,吟诗作对,偶尔还能蹦两句洋文。那真是整个人大变样。”
我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六叔脸上的皱纹像刀刻般深刻。
“更邪乎的在后头。”他继续说道,“二丫说自己不是二丫。自己本名叫沈清沅,是常德城里沈家绸缎庄的大小姐,年方二十二,本该下个月嫁给县长公子。她把沈府的三进院落画得丝毫不差,连后花园假山下埋着的酒窖都说得一清二楚。王老五以为女儿烧坏了脑子,拿藤条抽她,她却冷笑说‘泥腿子敢动天官家眷’,还背出了《女诫》里的句子。”
高东子突然插话,声音发颤:“那后来呢?真有沈清沅这个人?”
“有。”
六叔重重点头,烟灰簌簌落在褪色的蓝布褂子上,“寨老怕惹祸,派两个后生跟着王老五去常德府查证。你猜怎么着?那个地方确实有个沈家,还真就是开绸缎庄的。
他们家曾经是清朝的皇商,后来打仗的时候就没落了,穷了几代。然后是允许老百姓经商之后,那个时候南方最开始做买卖。都用鸡毛换糖。他们家因为可能有祖上遗传的基因吧。然后就又开始做了布料生意,最后慢慢的又经营起了绸缎。
30年前是九几年。那个时候沈家的生意就已经很大了。算得上是大老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