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梦手脚利落地取出一套灵玉茶具,在这个只有她修为最低的场合,她很自然地揽过了侍弄茶水的活计。
滚水冲入,灵茶的清苦香气瞬间在小院里漫开,多少冲淡了方才的压抑。
秋月嬋端起茶杯,也不顾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怪就怪在这里。”她放下茶杯,指节在石桌上轻叩,“这几年我问过正魔两道的高层,没一个人知道夫君当年是如何瞒天过海,混进葬神谷之內的。”
“你也別太纠结这个。”歷云眠斜倚在树干上,半眯著眼像是要睡著,话语却透著通透,“那冤家手段多著呢。亏得当年那几个老不死联手镇压了古魔,这反而给了他浑水摸鱼的一线生机。”
孙梦借著续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向秋月嬋,“那……外面的局势……”
提到这个,秋月嬋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又翻涌上来。
“大雪山那帮杂碎布的局太深。现在想来,一百二十多年前,他们那帮人就伙同上古修士留下来的灵宠,封了咱们这边的入谷通道。”
陈紫怡此时抬起头,目光扫过眾人,声音轻柔,“既然夫君无性命之忧,姐妹们便放宽心。月嬋姐姐伤势刚好就去葬神谷打探消息,想必有些乏了。至於其他的……咱们守著便是。”
“我没什么事。这次去葬神谷,倒是得了些上好的炼器材料。”秋月嬋將茶水一饮而尽,“当年北域修士被大雪山打了个措手不及,丟了不少地盘。如今战端停了五十多年,依我看,不出一甲子,北域修士缓过劲来,定会主动开战夺回失地。”
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她话语中的肃杀之意。
“届时双方都有了准备,怕是要打得天崩地裂。就算我们綺云山脉靠近南方,兵锋未必能波及到这里,但这大势洪流之下,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夫君未归之前,咱们手里得有足够自保的刀,別成了他的软肋。”
歷云眠听著耳边嗶啵作响的燃烧声,慵懒道:“那冥火都要被你捏散了。幽瓷,心这么乱,別说一百年,这辈子你也摸不到化神的边。还在想那个冤家?”
“谁稀罕想他?”歷幽瓷指尖那一缕森白魂火骤然躥高三尺,映得她侧脸惨白如鬼魅,“我是在想怎么把功法炼到极致!若是『升灵过程中伤了主魂,分魂就算没有神志,仅靠本能就会鳩占鹊巢。倒是某些人,”她阴惻惻地瞥向石阶另一侧,“剑鸣声乱得像杀猪,剑心都裂了。”
沈寒衣按在膝头的右手猛地收紧,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两道暗红旋涡疯狂绞动。她没看歷幽瓷,只盯著虚空一点,“待我剑道通明,夫君若未归,我便只身入谷。那种绝地,不適合带废物。”
歷幽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鬼气森森:“拖后腿?沈寒衣,你那把破剑是不是太久没尝过鬼火的滋味了?”
鏘!
银白流光炸裂,无涯剑仅出鞘三寸,溢出的金红剑气便如实质般横扫而出,满院飘零的落叶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被绞成了尘埃。
沈寒衣一步踏碎脚下青石,周身金红两色光芒交织,战意沸腾。
“多说无益,来朧天镜內一战!”
“怕你不成!”
看著两人化作流光冲向次峰禁地,孙梦缩了缩脖子,竟有些羡慕地说道:“两位师娘关係还是那么好。”
……
葬神谷,地底深处。
周开盘坐於地面,腹中那枚宝丹的药力早已炼化。
当最后一道灵气温顺地融入体內,周开眼皮微颤,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精芒,隨即隱没无踪。
鬍鬚又长了几分,这一坐,竟又是十年寒暑。
周开抬起手,並未用力,只是虚虚向著前方一握。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