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跨出门槛,眉宇间掛著一丝倦意,双目却亮得嚇人。
他身后空无一人,唯有一柄乌金长剑悬在腰间,剑鞘古朴,並未有半点灵光外泄。
“出来透透气吧。”周开隨手拍了拍剑柄。
剑身錚鸣,一缕轻烟升腾,凝成虚幻人形。
昔日遮掩身形的七彩霞光已如残云散去,露出其下真容,身姿绰约,却不再縹緲难寻。
面容清丽,却透著大病初癒的苍白。
此时的她,气息仅余化神初期。
就连那曾傲视群雄的返虚神识,也如被钝刀研磨过一般,勉强维持在化神后期的门槛上。
“感觉如何?”周开边走边问。
琼华仙子低头凝视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声音若有似无:“伞面撑开是为了遮挡风雨,却也遮了眼。如今化而为剑……虽寒意彻骨,倒觉得离鲜血与真实……更近了。”
“走吧,带你去外面。”
空间涟漪盪开,周开身影再出现时,已至外界宝船的甲板凉亭。
秋月嬋正素手执壶,为对面的空杯注水。碧绿茶汤入盏,热气升腾,聚而不散。
“成了?”秋月嬋眼皮未抬,语调清冷。
“嗯,折了点修为,好歹命留住了。”周开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那杯灵茶仰头便灌,如牛饮水,丝毫没有品鑑的意思,“痛快,解渴。”
剑灵虚影飘在亭外,视线扫向天地。
身下宝船如巨兽犁天,將云海撞得粉碎,激起的云浪高达百丈。
虽是正午,烈阳当空,照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
下方山脉如黑龙蜿蜒,空气中游离的除了浓郁灵气,还有一种她在东域从未感受过的法则。
“这气息……”她瞳孔骤缩,声音罕见地失了稳重,“周道友,东域何时出了这等秘境?”
“这儿是北域。”周开自顾自又斟满一杯,“我们已到此半月有余。”
“跨域传送……”琼华死死盯著周开的侧脸,满眼惊愕,“这等上古遗存,你手里竟握著一座?难怪劫渊谷如人间蒸发……”
周开不置可否,“既已上了我的船,以后就是自己人。你既然脱离了琼华宫,那『琼华二字,便弃了吧。”
琼华仙子仰起头,目光追逐著一道破开厚重阴云的金线,那光芒清冷,却刺破了混沌。
“云雾散尽,方见曦光。”她轻声呢喃,指尖掠过剑脊,“往后,唤我云曦。”
一道豪迈的大笑声从船舱內传来。
“周兄,待秋前辈返虚大典之时,我蒋家定备上厚礼,去綺云山脉道贺!”
蒋无舟阔步走来,暗红锦袍领口大敞,那条花纹艷丽的怪蛇盘踞在他肩头,三角眼中寒光闪烁,正对著周开懒洋洋地吐著信子。
“一言为定。”周开举杯示意,“待蒋兄弟化神之日,周某必携礼到场!”
蒋无舟大笑数声,也不矫情,对著二人抱拳一晃:“走了!下次见面,没好酒我不进门!”
脚下血云骤然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腥红长虹冲天而起,蛮横地撞碎层层云障,眨眼间便成了天边的一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