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霜顏听得周开换了称呼,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
但她很快敛起笑,神情凝重起来:“除了全城张贴海捕文书,高额悬赏那几人的线索,明面上便再无別的动作。越是如此,越说明外松內紧。周兄有把握带我安然出城么?”
“我早有计较。”周开將茶杯放回石桌,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著夜霜顏,“夜姑娘无需担心。毕竟,我也是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
夜霜顏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我就放心了。”她走到凉亭边缘,停步回眸,目光清亮,“周兄为何愿意相信我?”
周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蝉鸣惑心,淡淡道:“也许,周某只是想任性一把。那夜姑娘又为何相信我?”
夜霜顏嫣然一笑,“也许,愿意帮我的元婴修士,只有周兄一位?”
她告辞离去,庭院重归寂静。
周开端坐不动,直到三只小螳螂从他袖中爬出,停在他的手臂上。
他屈指,用指甲盖挑起一点杯中的灵茶,凑到她们的嘴边。
小东西立刻探出口器,將那点灵蜜吮吸乾净。
……
金宝阁顶楼,拍卖会场內座无虚席,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上百具形態各异的傀儡代替了它们的主人,僵硬地坐在席间。它们木然的脸孔齐齐朝向主位,隨著一声声报价,一只只手臂机械地举起號牌。主位上端坐的,正是金宝阁如今的东家之一,元婴后期的姚志。
十里之外,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周开正临窗而坐。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著酒杯,神识已穿过长街,附在一具傀儡之上。他在这边抬手举杯,那边的傀儡便同步举起了竞价的號牌。
数轮竞价之后,隨著姚志一锤定音,周开操控的傀儡顺利拍下了魔元丹。
周开端著酒杯,视线状似隨意地扫过邻桌,落在了三桌开外一个无须无发的魔修身上。
赤练老魔嘴角咧著,眼中满是得意,显然对魔元丹拍出的高价极为满意。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丟下几块灵石,脚步匆匆地走下楼而去。
周开却稳坐不动。
他將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又朝跑堂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再上三壶最好的酒!”
他眼底的笑意,比那赤练老魔还要精彩。
等到拍卖会彻底结束,周开才饮尽壶中酒,丟下酒钱,踱步匯入街上的人流。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著城中街巷,不疾不徐地逛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租住的庭院。
夜霜顏已在凉亭中等候多时,见他进院,便起身將一个玉瓶递了过来:“周兄拍下的魔元丹。”
周开接过来,看也不看便拋入储物袋中。他身上带著几分酒气,斜睨著夜霜顏,语带调侃:“夜姑娘怎不乾脆卷了所有灵石宝物,远走高飞?正好让天狱城大乱一场,我们出城也方便。”
夜霜顏摇了摇头,神色难得地认真:“金宝阁虽已不属於我,但那终究是我父母一生的心血,我不想让它因此蒙羞。”
“哦?”周开向前倾身,凑近了些,“可你还是把赤练老魔收钱的地点,告诉我了,不是吗?”
夜霜顏脸上的认真瞬间瓦解,化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不退反进,也稍稍前倾身子,“那不是周兄在酒楼里就盯上他了么?我可从没提过什么赤练老魔,只是替朋友引荐了一桩生意。你们的恩怨,与我这弱女子何干?”
“说得好!”周开朗声一笑,直起身来,眼中讚赏之色一闪而过,“走吧,我们把灵石,给人家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