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眸子一颤,眼底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那是对荣国府烟火气的眷恋,是深宫锁不住的乡愁。
时光如刀,割得人面目全非。
当年那个憨头憨脑、走路都能绊倒门槛的小傻子,如今已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忠勇侯,手握兵权,连圣旨都得看他脸色几分。
“大姐姐,”贾毅走近几步,语气诚恳,“你要真想出宫,我拼著得罪人也给你谋条路。”
他见她眼圈泛红,只当她是思家成疾,心下一软。
“啊?”元春一愣,隨即摇头轻笑,“毅哥儿,我没说要出宫啊。”
宫墙虽暗,可对她而言,早已不是牢笼,而是阶梯。
如今有个权势滔天的弟弟撑腰,宫人哪个不捧著她、供著她?连掌事太监见了都要躬身喊一声“元春姑娘”。
“我是想请你,”她压低嗓音,眼中闪过一丝灼热,“帮我走通夏守忠的门路。”
“我想去陛下身边伺候。”
这话一出,空气都凝了一瞬。
这些年她看够了——多少貌不出眾的宫女,只因夜里承宠,翌日便飞上枝头,金册加身,母族骤贵。
她不甘心困死在这冷宫般的岁月里。
年纪一天天上来,等哪天放出宫去,便是荣国府嫡女又如何?高门望族谁肯娶一个过期的旧人?
贾毅怔住,旋即眉头拧成个疙瘩。
好傢伙!都说贾元春是贾家少有的明白人,怎么开口竟是这等昏招!
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大姐姐,你要出宫,我豁出去脸面也能想办法。”
“可你要往上爬,去枕边爭宠?”他冷笑一声,“这事儿,我帮不了。”
话音未落,转身就走,袍角带风,不留半分余地。
“誒?侯爷怎么这样!”抱琴在旁看得直跺脚,小声嘀咕,“成了妃子,闔府都沾光,这不是双贏么?”
她斜眼瞅著那远去的背影,心里直骂:这人怕不是打仗打坏了脑子,送上门的好处都往外推!
“无妨。”元春神色不动,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纹,唇角微扬,“我写封信回家,请祖母出面劝他。”
她篤定得很。
只要把利害关係摊开说透,祖母和母亲怎会看不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贾毅?不过是个空有爵位的莽夫罢了,哄一哄,嚇一嚇,自然就范。
忽悠傻子,还不简单?
——那些死在他刀下的亡魂齐齐点头:你说得太对了!
想到不久之后便能凤冠霞帔、步步生莲,元春眼底燃起火光,未来仿佛已在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