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一看,只见一支长枪透胸而出,殷红的血珠顺著枪尖簌簌滴落,旋即化作一团血雾猛地炸开。
他艰难地回过头,百步开外,贾毅负手静立,刚刚掷出的长枪还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枪身犹自嗡鸣震颤,带著尚未散尽的杀气。
“靠……”
他嘴唇微动,双膝一软,轰然坠马。
主帅毙命,天地寂静。
亲兵们呆若木鸡,眼神空洞。
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主將一死,他们全家都要贬为奴籍,世代不得翻身!
“杀了他!为將军报仇!!”
绝望之下,亲兵们红著眼冲向贾毅,状若疯魔。
可惜,螳臂当车。
三两下,全成了肉泥。
剩下的后金骑兵浑身发抖,看著那个满身是血、宛如修罗降世的男人,膝盖一软,扑通扑通全跪下了。
“我们投降!別杀我们!!”
声音此起彼伏,哭喊震天。
吴生站在尸堆里,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后金骑兵……投降了?!
活见鬼了!这些畜生什么时候会投降了?!
他愣在原地,风卷著血腥味吹过,只觉得今日之后,边关再无寧日——
因为,有个叫贾毅的人,已经杀出了传说。
自从努尔哈赤扯旗起兵以来,大乾就没在辽东这地界上喘过一口顺气。
败仗打了一茬又一茬,城池丟得比撒豆子还快。別说抓个活口了,能活著从战场上爬回来的都算祖坟冒青烟。
可眼下——
镇安堡外血泥横流,残阳如锈。一百多个后金骑兵跪在地上,双手被麻绳勒得发紫,脑袋低得像霜打的稗草。他们那標誌性的“猪尾辫”沾满尘土和血渍,在北风里瑟瑟抖动。
吴生站在尸堆旁,眼珠子几乎黏在那些白甲尸首上。
“贾莽子……这次真要飞黄腾达了。”
他喉咙滚动,心头火苗乱窜。那可是白甲兵!后金的精锐亲卫,一个顶十个普通骑卒。阵斩一个就够吹三年,更別提还砍翻三百多、活捉上百人,连敌將脑袋都掛在马鞍上了!
可念头刚起,他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贾毅?荣国府出来的少爷,四王八公家的血脉!这种人背后站著的不是山,是崑崙!
他一个小千户,若敢贪这一桩泼天军功,怕是连骨头渣都会被人悄无声息地吞乾净。
眼下一营上下,多少双眼睛盯著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稍有差池,立马被人撕成碎片。
“绑结实点!”吴生一声厉喝,驱散杂念,“一个都不能逃!”
士兵们蜂拥而上,铁链哗啦作响,俘虏哀嚎声此起彼伏。
他自己则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向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