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辅泽的丧事办了七天。
七天里,裴府上下素白一片,哭声不绝。陆姨娘哭晕过去好几次,裴玥也憔悴得不成样子。
只有裴珩和滕令欢,始终平静得像局外人。
第七天,棺材出殡,葬入裴家祖坟。葬礼结束,宾客散去,裴府终于恢复了平静,或者说,一种死寂。
滕令欢本以为裴珺回来只是暂时的,毕竟她是宫妃,没有长期留在宫外的道理。可出人意料的是,裴珩向宫中递了折子,说裴珺在丧仪上悲痛过度,染了病,需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
宫里很快准了。据说是因为宣宏帝病重,宫里忙成一团,顾不上一个无子无宠的妃嫔。也有人说,是太子章景乾在中间出了力。
不管怎样,裴珺真的留下来了。
那天晚上,裴珺来找滕令欢。两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看着满树玉兰,谁也没说话。
许久,裴珺才轻声开口:“离宫前,太子找过我。”
滕令欢转过头,看着她。
裴珺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的绣花:“他说,兄长给他递了封书信,希望他帮忙,把我送出宫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说,如果我留在宫里,日后他若登基,便娶我。如果我不想留,想自由地生活,他也不强求。”
月光下,裴珺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有解脱,有怅然,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你选了后者。”滕令欢说。
裴珺点点头,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我虽愚钝,但也能看得到局面,当初和他那种关系,也是因为我年岁小,在宫里无依无靠,如今想来,实在不该,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抬起头,看着满树玉兰,长长舒了口气:“其实这样挺好,裴府虽不如宫中奢华,但自在,你看这玉兰,开得多好。”
滕令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月光下的玉兰确实很美,洁白的花瓣泛着银光,让整个院子都变得好看了几分。
两人静静坐了一会儿,裴珺突然念起了府中的陆姨娘,她自小离家,离家时陆姨娘还没来府中呢,以至于她对这个陆姨娘并不了解。
裴珺忽然开口,问道:“这些年陆姨娘待你如何?我这些年不在府里,都没见过她呢。”
滕令欢想了想,陆姨娘确实给她找过不少不自在,但终究没能将她怎样,于是说道:“还可以,是个掌家的人才。”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不过有时候做事过激了些。”
“人都有个所求,”滕令欢轻声说,“她也一样,不过是想给自己、给女儿谋个后路而已,这没什么,到头来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人,谁也别说谁。”
裴珺笑了,转头看她:“你现在懂事了不少,不像小时候,总是无理取闹。”
滕令欢也笑了,没说话。
她不是裴璎,自然不懂裴璎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只是客观地说了几句话。
“姐姐在宫里这些年,”她换了个话题,“过得如何?”
裴珺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看着远处的夜色,眼神有些飘忽。
“起先很讨厌。”她说,“讨厌宫里那些明争暗斗,讨厌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