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令欢想到她尚在内阁时,永安王被分封到山海关一带不久,便向朝廷递了折子,说漠北一带鞑子盛行,蛮人扰镜,驻军的兵马不足,实在艰难。
只是当时陛下也刚登基不久,政权尚未稳固,将重心放到了中央,边境的事便搁置了不少。永安王要兵的事也不了了之。
她开口,“山海关不好守,永安王应当向朝廷要过兵马吧?”
裴珩记性不差,几年前递上来的折子他也记得,点了点头:“是,但那时候国库里拿不出空闲的钱,漠北鞑子也算不上强势,就暂时搁置了。”
“蛮人狡黠,”滕令欢没认同他的话,“就是一时弱势也必然不会甘愿对大昱俯首称臣,山海关是一道坎,地势关键,若是鞑子骑兵能踏入山海关,那中原一带都会是他们的土地。这么大的机会,鞑子也不是愚钝之辈,必然是对山海关一带虎视眈眈的。”
裴珩不解,一时间没明白,为何好好地在说朝廷的事,突然牵扯到了山海关和漠北的鞑子,于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永安王能守住那么多年,当真没有助力?”滕令欢反问他:“去查查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若真不是在编的士兵,这些人便是你能做出文章的关键点。”
“好。”
经过她这么一分析,裴珩也有了些许头绪,她说的没错,永安王虽为人正直,但却架不住环境变化。
而且还有一点她没说到,若是人手不够,永安王送来燕都的文书应该不会断,奇怪就奇怪在,自那一封书信被驳回后,永安王就没再提过要兵的事。
“明日我告假,跟着永安王的车队去一趟山海关,探一探究竟是怎么回事。”裴珩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你随我一起去。”
此言一出,滕令欢只觉得头像是炸开了一样的疼,她不想出燕都,更不想去什么山海关,她想留在这查自己的死因。
穿越一场来得突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具身体里待多长时间,生怕哪天突然早上起来就没了意识。时间紧迫,她还什么都没做,偏偏裴珩又起了要亲自去山海关的想法。
滕令欢惊呼:“我吗?”
“对。”
她还想再争取一下,追问道:“那家里这怎么说?”
“就说陪你散心,那武夫死了,你心中有郁结,我这个做兄长的,得给自己妹妹开解开解。”
报复,一定是报复。
这哪里是给她开解?分明是给自己开解。身为内阁辅臣,这个节骨眼上出燕都城必然遭人耳目,不一定通过谁就会传到永安王的耳朵里。
听裴珩这意思,他是准备私下去一趟,等巡视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再决定如何下手。
滕令欢心中郁闷,她重活一世,没给自己寻到死因,反倒是帮了裴珩在官场上如鱼得水。她心中暗自为自己打抱不平,这裴珩本事不如她,当初在官场上时两人能平起平坐,那应当是因为有了裴璎的助力,如今裴璎死了,偏偏她又附身在了裴璎身上……
裴珩命真好啊,金枝玉叶,还有人帮衬,虽说早些年在青州受了些苦,但那只是一时的,无伤大雅。
但她又觉得不大对劲,如果在官场上,尚能以裴璎的存在为解释,那在学堂时呢?学堂季考都是老师看考,他从哪里能有捷径呢?
方才他说的这几句话,像是给滕令欢宣判了死刑。裴珩这人向来说一不二,有的时候强硬得很,偏偏她自己在朝堂上也是个犟的,不然也不会和他吵得那般厉害。
但谁让她现在是裴璎呢?
裴珩是在家中晚餐事提起的这事,自家人围坐一桌,裴辅泽不在,主位上空着一个位置,裴珩坐在左侧首位,右手边依次是裴璎、裴玥,对面是陆姨娘和陆书禾。
桌上摆了八道菜,荤素各半,不算丰盛也不简陋。
裴珩把筷子搁下,动作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停了箸,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过两日我带阿璎出去一趟,”他说,“散散心,三两天就回。”
裴玥最先反应过来,筷子都没放下就笑了:“三姐姐早该出去走走了,整日闷在院子里,人都瘦了一圈。”
她说这话时是真的高兴,眼睛弯弯地看着滕令欢,笑得纯粹。
陆书禾也跟着点头,但却没说话。在府中这些日子,她也听说了裴璎当初差点和情人私奔的事,对她生出一股心疼,本想开口安慰些话,却没敢开口。
燕七的事,府里没人敢提,但陆书禾是真心替裴璎难过过的。她来裴府这些日子,和滕令欢处得不错,这个姐姐待她真诚,她便也掏出十分真心来还。
滕令欢笑了笑,没有接话。她注意到对面陆姨娘一直没动筷子,端端正正地坐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陆姨娘的目光看向滕令欢,又看了看方才开口说话的裴珩,而后似乎是嗤笑了一声,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放下,而后才开口:“大公子有心了,璎姐儿前阵子遭了那么大的事,心里头苦,有人带她出去走走,散散郁结,是好事。”
陆姨娘嘴上说的都是体己的话,但在滕令欢听来,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股直觉告诉她,这陆姨娘想说的必然不止有这点。
“只是——”果真,陆姨娘话锋一转,“前阵子府里出了那档子事,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阿璎这会儿出门,怕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裴珩只抬眸看了她一眼,一双冷淡的眸子带着些不爽的意味,但他没开口,是在等着陆姨娘后面的话。
陆姨娘见他不接话,也不急,笑盈盈地继续说:“不过大公子向来是有分寸的,既然安排了,想必是都考虑周全了。我这做姨娘的,也就是多嘴提一句。”
她边说边给裴玥碗里夹了块排骨,“玥儿正长身体呢,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