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第七中文>疯狗是不是不咬人也活不了多久 > 青州(第2页)

青州(第2页)

得知自己要走,滕令欢鬼使神差地,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掰开少年紧攥的手指,将半张用油纸包好的饼塞进他怀里。

饼还是温的,带着她的体温。

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睁开了眼睛。

下着雨的夜晚及其昏暗,空气中仿佛总有一股混沌之气在,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清明,像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只有一瞬。

父亲正在找她,滕令欢来不及停留,立刻跟了过去。

离开菩萨庙后,又是一阵长久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少年幽黑的眼睛转了转,最后眼角落下了一滴泪,浸入已经因雨季而潮湿的稻草中。

回忆如潮水退去。

书房里烛火跳动,映着裴珩的脸。二十七岁的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喜怒不形于色,如山间明月,如深潭静水——这是朝野上下对裴珩的评价。

可此刻,滕令欢看着这双眼睛,忽然与记忆中荒坡上那双眼睛重合了。

“是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菩萨庙里那个人?”

裴珩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他站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走近,“我还以为,你这样的人,早把路边一条野狗忘了。”

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那双眼睛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那年我十岁。”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青州大旱,接着是蝗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我父亲是青州府的户房书吏,他发现知府方敬忠只发了五万两,其余二十五万两不知去向。”

滕令欢屏住呼吸。她想起太安十二年的青州饥荒,想起后来方敬忠被问斩,家产抄没,但抄出的银两不足十万,剩下的银子去了哪里,成了一桩悬案。

“父亲写了密折,想通过驿站递往京城,但密折还没出青州,方敬忠就知道了,当天夜里,一群蒙面人闯进我家。”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滕令欢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起,骨节泛白。

“我和母亲正好出门,躲过去了。”裴珩顿了顿,像在调整呼吸,“但是后来一个杀手追杀我们母子,方敬忠不知道我娘也逃了出来,所以只给了一个人头的钱,那杀手讲原则,让我和我娘选一个人,最后我娘为了让我能活——”

烛火爆了个灯花。

裴珩的语气也顿了顿,随后接着说道:“自杀了。”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声音,一声声敲在人心上。

滕令欢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想起那场饥荒,想起路边的尸体,想起自己递给那个少年半张饼时,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

她从未想过,多年以后能在京城再次遇到那个濒死的少年,而且他已经变了全然不一样的身份。

“后来呢?”她听见自己问。

“后来我跑了。”裴珩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前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他们在后面追,我跳进青州河,顺流漂了十几里。上岸时发了三天高烧,以为要死了,结果被一个老道士捡到。”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有眼底残余的红色泄露了方才的情绪。

“老道士是我二叔,早年出家,并不在家中,所以躲过了那一劫。”

“他认出我,把我带到京城,治好了伤,然后告诉我——”裴珩扯了扯嘴角,“告诉我,青州那二十五万两雪花银,不止进了方敬忠的口袋,还有两个人分了一杯羹。”

滕令欢心中一跳。

“一个是户部侍郎裴辅泽。”裴珩一字一顿,“另一个,是他亲弟弟,也就是裴以礼。”

真相如惊雷炸响。

所以他是假扮的裴珩,所以他对裴家没有感情,所以他要复仇。

“方敬忠被问斩,是——”

“是我二叔设的局。”裴珩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但方敬忠至死没供出同伙,因为裴辅泽答应保他家人性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他抬起眼,目光落到滕令欢身上:“所以滕令欢,你现在明白了?我不是什么裴家公子,我是青州一介草民,是全家死绝的孤魂野鬼。”

“我用裴珩的身份活下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是为了光宗耀祖,是为了把当年那些人,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