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知道父亲死了,没指望了,终于想通了。”他放下手中的书,“早知道这样,我早就该把宋峥的死讯告诉她,白让她闹了这么多年。”
“那……少爷要见她吗?”
“见,为什么不见。”滕轸站起身,“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他跟着赵叔来到西厢房。门锁打开,他走进去,看见宋庭芳坐在桌边,背挺得笔直,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一夜之间,她好像又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红肿。表情平静,比起昨日要温顺得多。
“少爷。”宋庭芳站起身,福了福身。
滕轸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他耳朵上还缠着纱布,里面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他可不想再冒险。
“听说你知道错了?”他淡淡地问。
“是。”宋庭芳低下头,“昨天是我冲动,伤了少爷——”
她说着,往前走了几步,滕轸下意识地后退,赵叔立刻挡在他身前。
“少夫人!”赵叔沉声说了一句,话语中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宋庭芳停住脚步,眼泪终于掉下来:“少爷,我是真的知道错了。这五年,我总想着父亲会来接我走,所以总是跟你闹,跟你吵。可现在我知道,父亲不在了,这世上我只有你了,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往下掉。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含泪的眼,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滕轸的心也动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宋庭芳刚嫁过来的时候。那时她才十七岁,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坐在新房里,等着他来掀盖头。
他掀开盖头时,看见的是一张清秀的脸,眼神怯生生的,像只受惊的小鹿。那时候,他也曾动过心。
少年夫妻终究有厌倦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本来就没什么感情,也可能是商户出身的子女和世家人终究有壁,这些年他夫妻二人算不上和睦。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他忽然觉得,反正她已经吃了药,活不了几天了。在她死之前,对她好一点,也算是全了这三年的夫妻情分。
“罢了。”滕轸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既然你知道错了,以后乖乖听话,我也不会亏待你。”
宋庭芳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滕轸说着,终于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她面前,“只要你以后——”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宋庭芳动了。
在滕轸走近的瞬间,宋庭芳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片碎瓷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的喉咙割去。
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滕轸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啊——”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连连后退。
赵叔这才反应过来,扑上去一把抓住宋庭芳的手腕。可宋庭芳像是疯了一样,死死握着瓷片,还想再扑上去补一刀。
“放开我!放开我!”她嘶吼着,眼睛赤红,“我要杀了你!杀了你们滕家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