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够了,他既非无能之辈,又无满室姬妾,且还生得好看,复无需千里迢迢远嫁别处,”裴令瑶语气轻快,吐字如珠,“至于性子嘛,他冷我热,正正好互补呢。”
听着女儿口中的宽慰之语,裴之敬心中涩然:“若是我早些替你定下婚事……”
若是数年前,他不为争那一口气、得罪显国公府,让女儿可以一直留在京中。
“定下谁,又能越得过这位?”却见裴令瑶轻扬下颚,眼尾微微上挑的眸中光华流转,“爹爹莫不是担忧我不够好,配不得那东宫千岁?”
她尚还记得,初至益州时,她被当地的纨绔子欺负,父亲不顾被地头蛇记恨的后果也要为她讨个说法,她如何会怨他?
裴恺抢白道:“怎么可能?我妹妹哪里都好,便是配那天宫之上的仙人也是使得的!”
裴令瑶扑哧一笑,她就是在兄长这般夸张的赞扬中长大的。
裴之敬亦连声道:“自然不是。”
待他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自己竟又被女儿的温言软语带偏了思绪。
冷静下来细想一番,他也知道,女儿的婚事已无转圜的余地;比起在府中胡言乱语惹来陛下不满,他不若好生办差,做好女儿的底气才是。
思及此处,裴之敬重重拍了一把裴恺的后背:“今日你尚还未练枪法吧!”
且说回此时。
徐嬷嬷仍在絮絮叨叨说着明日入宫时需得注意的事情,忽而一顿,语气严肃了些许:“再便是,明日逢三,太子殿下循例会往慈寿宫去向太后娘娘请安。”
这才是太后宣裴令瑶入宫的真正目的。
大殷民风开放,并无未婚夫妻婚前不得相见的规矩。
如今年节已过、积雪消融,京城之中正是春水初生、春光漾漾;上了年纪后愈发喜爱为人做媒的太后娘娘,自是想要寻个由头,让即将成婚的小辈们见上一面。
见裴令瑶听到“太子”二字时并未流露出半分羞赧之意,徐嬷嬷倒是颇有些意外。
-
翌日。
风暖烟淡,天气醺酣。
裴令瑶在长庆门下了轿,跟随两名身着青色宫装的宫女,往慈寿宫行去。
慈寿宫坐落在宫城东北处,南面便是御花园与千波池。
裴令瑶身着太后前日赏下的杏色缠枝花果纹织金衫裙,缓步绕过一扇紫檀木嵌玉雕云龙纹屏风,便听得上首传来一道微带着些哑意却格外温柔的询问声:“这便是裴家姑娘吗?”
她并未抬头,亦未乱瞄乱看,而是认认真真地按照徐嬷嬷所教,行礼问安:“民女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金安。”
太后笑着命她起身:“到哀家身边来。”
裴令瑶这才顺着太后的话,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数十步。
也是此时,她方才看清,太后正背靠一方绛红色的折枝牡丹纹软枕,含笑看向她。
那道和善的目光,竟让她想起了母亲。
心知自己这般想法有些僭越,裴令瑶忙敛了思绪,大大方方地回应太后宽厚、且又不带半分挑剔的眼神。
太后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