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冷了。
也太大了。
穿过一条小径,有无数路径分列。
拐过一处长廊,有无数鳞次栉比的檐角。
一道门之后是更延绵无尽头的深宅。
重门击柝,丹楹刻桷,巷通八达。
林书棠简直不知道还能再往哪个方向跑了。
耳畔是不断刮过的猛烈啸风,还有密密匝匝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不断靠近自己的脚步声,她听见有很多人在唤自己“世子夫人”。
……不,她不是。
她是林书棠。
她不属于这里。
她要离开!
……只要离开这里就好了。
对,只要离开……
她又迈动起僵硬的双腿,寒气像是钻进了骨头缝里,冻得发酸。
可她不敢停下来,仿佛身后追着的是什么索命的恶鬼。
她听不清声音究竟从哪个方向来,只是漫天风雪里,簌簌的雪声像是掩盖住了所有的尖声鹤唳。
脑袋空得就像是眼前的白雪一样,她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木偶人只知道朝着前方拼了命地跑。
好像这样,就能跑回青州,跑回溪县,跑回十六岁那年的夏天。
玉京的雪好大,林书棠在青州时从未见过那么大的一场雪。
像鹅毛一样大。
片片飘落,轻柔得如同棉花,可砸在身上为什么却那么痛呢?
林书棠从雪地里爬起,拖着红肿的脚踝没有片刻地停留地继续朝前奔去。
积雪总是在绊倒她,雪花冰得渗入骨血。
浓绿色的松柏上堆积着压弯了枝干的白雪。
飞檐斗角鎏金的瓦片上迸发着刺目的雪光。
雪还在不停地下,白蒙蒙地粘湿她的眼睫,目之所及,天地浩汤,一片雪白。
终于,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提着的裙摆被积雪洇湿,粘稠地贴在肌肤上。
双脚已经冻得毫无知觉,仿若下半身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林书棠站在湖边,再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分毫。
好像踩在悬崖边上,哪怕再动半步都是粉身碎骨。
风刮起她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将她瘦削的锁骨纂刻的深陷,她只身立于料峭寒风中,单薄地像是随时能被轻易折断。
可挺直的脊梁却又如出鞘的剑刃,自有劈开寒风戾雪的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