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中文

国庆假期中（第1页）

国庆假期的第一天夜里，许愿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能安稳入睡。往常这个时候，他和沈寂即便不打电话，也会互相发几条消息，或是道一声晚安，或是随口分享一件小事，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今天有点累”“明天降温记得加衣”，都能让彼此心里踏实。可今天从傍晚到深夜，沈寂那边始终一片沉寂。许愿安先是以为沈寂刚到家忙着收拾东西，或是陪家里人说话不方便看手机，便耐心等着，每隔十几分钟就点开微信对话框看一眼。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从“到家了吗”“家里还好吗”到“国庆第一天好好休息呀”，甚至连一句简单的表情包都编辑好了，却始终没敢轻易发出去，怕打扰到他和家人相处。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小区里渐渐安静下来，沈寂的对话框依旧没有任何回复。许愿安心里那点轻松的期待，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不安。他清楚沈寂的性子，向来细心又稳妥，就算再忙，也不会一整天不回消息，更不会连一句报平安的话都没有。白天分开时两人明明在路口约定好，到家之后第一时间互相告知，可从下午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沈寂就像彻底断了联系一样，音讯全无。许愿安终于忍不住，先给沈寂发了一条文字消息：“到家很久了吧？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家里是不是有事呀？”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应。他又发了一条：“是不是手机没电了？看到消息记得回我一下，我有点担心你。”依旧是石沉大海。许愿安心里越发不踏实，指尖悬在拨打语音电话的按钮上，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了下去。电话响了很久，漫长的等待音一遍又一遍重复，最后冰冷地传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音。他不死心，又接连打了两次，结果全都一样，无人接听，甚至连被挂断的提示都没有，就好像那部手机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许愿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念头。他最先想到的就是沈寂的母亲，国庆假期沈寂回家，必然要再次面对那位强势又偏执的母亲。上次月考结束在校门口，沈寂第一次当众反驳她，还坚定地护着自己，那位本就好面子又控制欲极强的女人，心里必定积攒了滔天怒火。这次沈寂回家，她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少不了又是一顿严厉的斥责与逼迫，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一想到沈寂独自面对母亲无休止的责骂与施压，许愿安的心就揪了起来。他太了解沈寂的处境了，那个看似清冷沉默的少年，内心敏感又脆弱，长久以来被家庭的期待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在自己的陪伴下鼓起勇气反抗了一次，回到那个压抑的家里，又要重新被阴霾笼罩。许愿安甚至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沈寂独自站在客厅里，垂着头，一声不吭地承受着母亲的尖刻怒骂，周身被冰冷的低气压包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又给沈寂发了好几条消息，语气从担忧渐渐变得急切：“沈寂，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阿姨又说你了？”“你别一个人扛着，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哪怕只说一个字也行。”“我真的很担心你，别让我胡思乱想好不好。”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许愿安握着手机，眼皮越来越沉，却始终不敢睡着，生怕错过沈寂的回复。直到后半夜一点多，实在抵不住困意，他才迷迷糊糊睡去，手机还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和沈寂的聊天界面。第二天清晨，许愿安几乎是被惊醒的，醒来的第一反应就是摸过手机查看消息。可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微信没有任何新消息，未接来电提示栏空空如也，沈寂依旧没有半点音讯。国庆假期的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许家的客厅里依旧充满温馨的烟火气。许妈妈早早起床准备了丰盛的早餐，小笼包、蒸饺、小米粥、凉拌小菜，全都是许愿安爱吃的。许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见许愿安一脸疲惫地走出来，关切地问道：“怎么回事，昨晚没睡好吗？眼圈都有点黑了。”许妈妈也连忙迎上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是不是在学校累着了？还是不舒服啊？快坐下吃饭，妈妈熬了你爱喝的小米粥，暖暖胃。”许愿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坐下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往常面对一桌子爱吃的早餐，他总能吃得津津有味，可今天心里全是对沈寂的担忧，食不知味，小笼包咬在嘴里也尝不出香味。“怎么不吃呀？不合胃口吗？”许妈妈见他闷闷不乐，又往他碗里夹了个蒸饺，“是不是考试太累了？还是在学校有什么烦心事？跟爸爸妈妈说说。”许愿安看着父母关切的眼神，不想让他们跟着担心，只好强打精神，小口吃着东西，轻声说道：“没有，就是昨天睡得有点晚，没事的。”“那也别熬夜，年轻人要好好照顾身体。”许爸爸放下报纸，叮嘱道，“国庆假期好好休息，别总惦记手机，多陪陪我们，下午爸爸带你去公园逛逛，放松放松。”许愿安点点头，心里却始终放不下沈寂。早餐匆匆结束后，他借口回房间复习功课，关上房门就立刻拿起手机，继续尝试联系沈寂。他又拨打了几次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发出去的消息堆积在对话框里，像一封封寄不出去的信，没有任何回音。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沈寂出了什么意外，是不是和母亲发生了更激烈的争执，是不是被母亲禁足了……越想越心慌，指尖都微微发凉。他想过直接去沈寂家里找他，可他不知道沈寂家的具体地址，就算知道，贸然上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说不定会彻底激怒沈寂的母亲，反而让沈寂的处境更加艰难。无奈之下，许愿安只能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刷新着聊天界面，心里默默祈祷沈寂能尽快看到消息，哪怕只是偷偷回一句简短的话，也能让他悬着的心放下一半。而此刻的沈寂，正陷在前所未有的煎熬与焦急之中。昨天回到家，他就被母亲劈头盖脸一顿怒骂，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把所有的不满与怨气全都发泄在了他身上。从顶撞她丢了面子，到和自己来往耽误学习，再到月考成绩必须拿到专业第一，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沈寂心上。他试图辩解，试图告诉母亲自己并没有耽误学习，和许愿安来往只是正常的朋友相处，反而能让自己的状态变得更好，可母亲根本不听，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与偏执里，认定是许愿安带坏了她的儿子，是自己不听话、不懂事。争执到最后，母亲见他依旧不肯低头认错，更是怒火中烧，直接伸手抢走了他的手机，语气凶狠地宣布，整个国庆假期，手机都由她保管，不准他再和许愿安有任何联系。“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别想再和那个不三不四的人有半点来往！”沈母拿着沈寂的手机，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机我没收了，假期你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刷题、复习、整理错题，除了学习，什么都不准想，什么都不准做！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偷联系他，或者敢偷偷跑出去找他，我就直接去复旦找许愿安，找他的老师，找他的父母，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带坏了你！”沈寂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下意识伸手去抢：“妈，把手机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没收！”“你的东西？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管你的手机怎么了？”沈母侧身躲开，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我是为了你好！你现在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再这样下去，你的前途就毁了！只有断掉和他的联系，你才能专心学习，才能不辜负我的期望！”说完，沈母转身走进卧室，把手机锁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还特意上了锁，任凭沈寂怎么敲门、怎么恳求，都不肯开门，也不肯把手机还给他。从那一刻起，沈寂就彻底和外界断了联系。他不知道许愿安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有没有打电话，更不知道许愿安联系不上自己，会有多担心、多焦急。他只知道，自己和许愿安约定好到家报平安，可他没能做到；他只知道，许愿安此刻一定在满世界找他，心里充满了不安；他只知道，自己被困在这个冰冷压抑的家里，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法送给对方。沈寂被母亲勒令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学习，不准出门，不准随意走动，就连吃饭都要等母亲喊他，才能走出房间。房间里堆满了高数习题册、专业课本、错题本，母亲还特意给他打印了厚厚的一摞模拟卷，要求他国庆假期必须全部做完，并且每一套都要达到极高的正确率。书桌前的椅子冰凉刺骨，沈寂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习题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笔尖悬在纸上，久久落不下去，脑海里全是许愿安的身影。他想起两人一起在自习室刷题的时光，想起许愿安递给他温牛奶和水果糖时温柔的模样，想起考完试两人一起吃火锅、看电影，十指相扣时的温暖，想起分开时许愿安笑着叮嘱他到家报平安的语气……那些温暖的画面，和此刻冰冷压抑的房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心里越发难受。他能想象出许愿安一遍遍给自己发消息、打电话却无人回应的焦急模样，能想象出少年皱着眉头、满心担忧的样子，一想到许愿安可能因为自己而吃不好、睡不好，沈寂的心就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恨自己的无力，恨自己没法挣脱母亲的控制，恨自己连和喜欢的人联系这样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他试过趁母亲做饭的时候，悄悄溜到卧室门口，想办法打开抽屉拿回手机，可母亲早就防备着他，卧室的门始终锁着，根本没有机会。他也试过再次和母亲沟通，低声下气地恳求她把手机还给自己，保证自己会好好学习，不会耽误和许愿安的联系，可母亲态度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又是一顿更严厉的责骂，骂他不争气，骂他执迷不悟，骂他为了一个外人违背自己的意愿。“你要是真的想拿回手机，就等月考成绩出来，拿到专业第一，证明你没有被他影响，到时候我再考虑把手机还给你。”沈母丢下这句话，就再也不肯和他多说一句，“否则，你就一辈子别想再碰手机，也别想再见到那个人！”专业第一，这是母亲压在他身上的又一道枷锁。可此刻沈寂在意的根本不是成绩，不是排名，而是许愿安。他只想尽快联系上许愿安，告诉对方自己没事，只是手机被没收了，让他不要担心，不要胡思乱想。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着，对沈寂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处处都是国庆假期的轻松与欢乐，可他所在的房间，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把他牢牢困住，隔绝了所有温暖，只剩下无尽的压抑与焦急。他坐在书桌前，呆呆地望着窗外，指尖反复摩挲着桌面，心里一遍遍默念着许愿安的名字。他不知道许愿安还会坚持联系自己多久，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一直联系不上而胡思乱想，甚至误会自己不想理他。一想到可能会让许愿安伤心、失望，沈寂就心急如焚，胸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他试着在脑海里模拟和许愿安对话的场景，想把自己的处境、自己的焦急、自己的担忧全都告诉对方，可一切都只是徒劳。没有手机，没有联系方式，他就像一个失声的人，明明有千言万语，却没法传递给远方的那个人。而另一边，许愿安依旧在不停地尝试联系沈寂。从清晨到午后，从午后到傍晚，手机始终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来电。他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父母几次敲门进来，关心他的状态，劝他出来放松一下，吃点水果，他都勉强应付过去，心思完全不在别处。他甚至打开了文学社的群聊，翻遍了所有联系人，想看看有没有人认识沈寂，能帮忙捎一句话，可翻来翻去，终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心里充满了无力感。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距离，还有沈寂家庭带来的巨大阻碍。他不知道沈寂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焦急地想联系自己，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断联，还要持续多久。夜幕再次降临，许家客厅灯火通明，饭菜香气四溢，父母喊他出来吃晚饭，语气满是疼爱。许愿安慢慢走出房间，看着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父母温柔的笑脸，心里却越发牵挂那个被困在冰冷家里、同样焦急万分的少年。他拿起手机，最后一次点开和沈寂的对话框，指尖稳定地打下一行字：“沈寂，我不催你，也不胡思乱想，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难处。不管假期还有几天，不管要等多久，我都一直在。你保护好自己，别为难自己，我等你重新出现。”发送成功的提示轻轻弹出，对话框依旧安静。许愿安把手机放在桌角，调成最响的铃声，哪怕知道今夜大概率还是等不到回应，他也不愿错过任何一丝可能。而同一时刻，沈寂依旧坐在书桌前，窗外已经彻底黑透，整座城市陷入假期的闲适，只有他这间屋子还亮着孤独的台灯。他慢慢拿起笔，在草稿纸最上方，一笔一画、重重地写下了许愿安的名字。字迹工整而用力，像是在无声地立誓。他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更不会让许愿安一直等下去。只要有一丝机会，他就要冲破这层束缚，亲口告诉那个人：我没事，我很想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丢下你。夜色渐深，两个被距离与困境隔开的少年，一颗心在不停寻找，一颗心在拼命挣扎，明明无法触碰，却在同一片夜空下，朝着彼此的方向，固执地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