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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暖日初升,望舒河春水潋滟,饮阳山雾缭空蒙。
偌大的玄宅门前,两个齐高的人儿急匆匆擦过洒扫的小厮往宫禁行去。
“端着点,别弄皱了。”
“小白哥,这伙计岁数比我都大,皱纹太多了,”明洛低头前后端详着嘟囔道。
“没法子,就一天,淘了全城的旧衣铺才有这么件。”
“小白哥,你说,这采诗官,是多大一个官呀?”
玄秋白叫问了住,犯难地皱了皱眉回他:“这我就不晓得了,大应立朝以降也不曾授过此官呐,照前朝旧制嘛,该是从九品。”
“咱们朝一共几品?”
“正九品从九品,拢总十八个品级。”
“九品最大?我该是位极人臣?”
玄秋白被逗笑了,“九品第二小,从九品最小。”
“敢情是个芝麻小官。”明洛倒也不失望,抿了抿嘴复舒颜展笑,“也好,省得一个个给我做人情,我穷怕了,可推不得好处,做大官定落个大贪的罪。”
玄秋白见他说得真诚,愈觉有趣想笑,“你啊,该改名叫明乐天,话说咱不一块读了好几年书吗,你咋连官制都忘了。”
明洛听得前半句两眼眨巴直放光,“乐天,好呀!哦哦,那个呀,嗐小白哥你可别提了,我那时候哪有半点做官的心思,无非想着认多几个字听人说书也不那么费劲。”
“你昨天不听陛下说我借风月论时政嘛,我其实是借时政论风月呀,那才好掩人耳目。”
玄秋白暗了暗眸子,“官场,确实太黑。”霎时又大喜,“诶你也觉着乐天这名儿好?”
“好呀,乐天知命,人就该如此嘛,争来抢去多无谓哇。”
玄秋白怔了下,看向他侧面,正赶上东向的曦光洒落,照得他焕彩夺目。
收了眼再看前,平日看来恢宏高大的华阳门墙却显得阴森可怖,守门的兵士好似森罗小鬼。
过了门即是天子眼皮之下,满处皆耳目,二人也不再多言,只在半道玄秋白提醒了句:“虽然待会上朝才昭告群臣,但你已经是官身了,与昨日草民身份不可同语,今早教的礼仪都没忘吧。”
“没忘没忘。”明洛自信地直摇头。
“诶诶,别晃掉帽了。”
待行至掖门,白醒身热络地迎上两人。
“一日不见,该改口叫明大人了。”
明洛红了脸,“老白哥你这说的什么话,我官做多大也是喊你哥。”
“向思兄近来可好?”
“玄守黑,怎么,最近武功可又有长进,一直说要比试总约不上。”
“你……”明洛指着他笑得说不出话,堪堪扶住帽子没让掉。
“小白哥你原来叫这个字啊,怪不得昨个陛下神秘兮兮的,哎呦喂好好笑好好笑。”
守黑气得脸是真黑了,可也不好动手,当着两人面恶狠狠撂下话:“你有种别回宅子。”
左手老乡右手老乡,三人多年重聚,明洛欢喜得顾不上仪态,两腿一软缩下身子抱住白醒身腿撒泼打滚道:“老白哥你瞧瞧他,赶人了,弟弟还得投奔你那去,可千万别嫌弃。”
一时声量没控住,场面也新鲜,惹得四周等上朝的文武官员都来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