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的小屋,晨光如细碎的银针,穿过窗櫺洒在木床上。
阿兰睁开眼时,第一眼看见的仍是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凌霜正背对她,站在桌边熬药,长发松松挽起,露出颈后一道浅浅的弧线。
她动作轻缓,将药材一株株投入陶罐,热气袅袅升起,混着淡淡的苦香。
阿兰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
这些天来,她的身体已不再像最初那般沉重如石。
脚踝的木板已拆去一半,只剩薄薄的布条固定,胸口与大腿的青紫也淡成了浅黄。
她能自己微微坐起身,却仍习惯等凌霜过来扶她。
那双曾经空洞的眼,如今多了丝不易察觉的柔软,每当凌霜靠近,她的心便会轻轻一颤,像被暖风拂过枯叶。
【醒了?】凌霜转身,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她端着药碗走近,坐下时长袍下摆轻轻扫过床沿。【今天气色好多了,来,先喝药。】
她一手托起阿兰的后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阿兰的身子本能地软了下去,鼻尖满是凌霜身上淡淡的草药味与清冷的竹香。
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稳稳的,像一堵从未有过的墙。阿兰张口吞下小勺送来的药汁,苦涩在舌尖化开,她却觉得心里甜得发慌。
以前那些灌进喉咙的东西,总是伴着痛与羞辱,而这碗药,只有温热与耐心。
【乖,再喝一口。】凌霜低声哄着,指腹不经意擦去她唇角溢出的药汁。动作自然得像对待自家妹妹,却让阿兰的睫毛轻颤。
她偷偷抬眼,望见凌霜专注的侧脸,那眉眼间的柔和,像月光落进深潭。
这人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救我,喂我,守着我……我什么都给不了她,还想……想再靠近一点。
药喝完,凌霜放下碗,转而为她换药。她先用热巾轻轻擦过阿兰的手臂,布料带着水汽,拂过肌肤时像羽毛抚摸。
阿兰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轻轻碰上凌霜的手背。那触碰短暂得像一瞬风,凌霜却停下动作,笑了笑:【怎么?还疼吗?】
阿兰摇摇头,眼睛却不敢直视她,她怕自己眼底那点越来越明显的依恋会被看穿。
这些天,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怕凌霜离开视线,哪怕只是去后院劈柴,她都会在床上不安地扭动手指,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嗯……】声,像在唤人。
醒来时若屋里空荡,她的心便会沉沉坠下,直到那熟悉的脚步声响起,才又缓缓浮起。
凌霜解开她胸前的布条,露出已结痂的浅痕。她用指腹沾了新药膏,一圈圈涂抹,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里的痕迹快淡了,以后不会留疤的。】她边说边吹了口气,凉意拂过肌肤,阿兰的身子轻轻一颤,不是痛,而是种陌生的酥麻。
她咬住下唇,把那股想往凌霜怀里钻的冲动压下去。
不能……她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块被踩烂的布,怎么配得上这份温柔?
可心里又忍不住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被她碰着、护着……就好了。
换完药,凌霜扶她坐到窗边的小凳上。
阿兰的脚刚落地,便微微发软,凌霜立刻伸手环住她的腰。
【慢点,我抱你。】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耐心。
阿兰靠在她肩上,感受那结实却不压迫的力道,脸颊不由自主地烧起来。她偷偷吸了口气,把鼻子埋进凌霜的衣襟,闻着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窗外竹叶沙沙,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第一次觉得,活着或许不是只有痛。